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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有一天傍晚,她无意中看到一个摆摊的女人和一个来买东西的男人调笑了几句。正巧路过的郑老汉在那一霎那突然挺起了脊背,快步地走到一条巷子里去了。她这才明白,原来在那个郑老汉的身体里,除了那个老实巴交的打更人的灵魂之外,还藏着一条恶鬼的灵魂。

比较奇特的是,当恶鬼的灵魂占据郑老汉的身体时,他自己并不知情。当他清醒的时候,一直认为自己的背是驼的,脚是跛的,只有当他的灵魂暂时被压制的时候,他真实的身形和行动力才显露了出来。

而那个恶鬼灵魂被激发的条件,就是一个他所认为的****女人的出现。

人性属阳,鬼性属阴。到了晚上守护心智的阳气会慢慢减弱,正是恶鬼出现的最佳时机。这也是为什么晚上他会跑出来勒死那些女人,再吊到棚顶上伪装成自杀的原因。而当一个不起眼的打更老人敲家里的门时,大概一般人都不太会有戒心的吧。

当芮忧将这一切真相都讲出来的时候,郑老汉就像变成了木胎泥塑一样,彻底呆住了。过了一会儿,他蒙着脸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怪不得……怪不得……”

原来他自己也多少意识到了自己的异样,除了在夜里经常经历一些失忆之外,还在手上发现过血,而且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血是哪里来的。

众人纷纷问芮忧该怎么帮郑老汉把恶鬼驱除,芮忧叹了一口气说:“外疾易治,心魔难除。人心如果没有恐惧软弱,恶鬼又怎会趁虚而入?不管什么因为原因,自己做的孽只能由自己承担,不然怎么告慰那些无辜死者的在天之灵?”

直到现在,她回忆起那件事,仍然唏嘘不已。

而我也是感慨万千。她说的这种情况,在现代已经有了另外一个专业名词,叫做“双重人格”。而且直到现在,关于双重人格的人犯罪到底要不要承担责任,仍然是一件悬而未决的事。没想到在千年之前的东汉,居然已经有人用另外一种独特的方式对这种现象进行解释了。

但是她说得对,外疾易治,心魔难除。这身体上的病有时一副药方就喝好了,人心上的问题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吧。

正想着,一个小伙子走到了我面前,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目光有点闪烁,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五官在火把晃动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影影绰绰。

我疑惑地看了他半天,随意问了几个问题,他回答的时候也是声音低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侧身低声对芮忧说:“你的那招我也会了,就是识鬼那一招。”

她奇怪地问我:“什么意思?”

我用手一指那个小伙子,说道:“他就是这些人当中躲藏着的鬼!”

一听我这话,芮忧和那个年轻人同时吃了一惊,芮忧用审视的眼神也看了一眼对面的人,但是立即转而望向我,好像有些不明白我这么说的依据在哪里。

“刚才我看到你一再把位子让给前面的人,自己躲到后面去,为什么?”我问那小伙子。

虽然周围比较暗,但他的这些不寻常的小动作还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愣了一下,继而呑呑吐吐地说:“这……我是希望能让其他人先得救。”

“那把你的症状再和我说一遍吧。”我说。

他想了想,答道:“嗯……发热、身上痛、胸闷……”

我站起身来,盯着他的眼睛说:“我开的这个方子,如果是得了这个病的人喝了,病很快就会好,但如果是健康人喝了,阳气过盛,火气攻心,立时就会毙命!”

年轻人一听到我这斩钉截铁的话,眼神立刻飘向下方,低头沉默不语。

我从芮忧手里拿了一张领药的小纸条,递到他面前说:“你真的要去吗?”

他看着那张纸,脸色阴沉,始终没有伸手来接。

芮忧看着我们这奇怪的对话,正想开口说什么,只听对面的年轻人说:“我想不用了。”

这个年轻人实际上已经这批人之中的最后一个了。其他人都在忙着领药服药,现场有点混乱,并没有人注意到我们在做什么。

话说医生在诊断的时候遇到的最大难题是什么,并不是病有多难治,而是病人有时会说谎。

对此,李师傅经常说的一句话是:重要的不在于病人是不是在说谎,而在于他为什么要说谎。

所以,某种程度上这事也和芮忧的捉鬼一样,很多时候是一个不断“解疑”的过程。

我坐了下来,正想再进一步问清他这事情的原委,突然从背后跑出一个人来,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小伙子的胳膊,回头对我说:“陶兄弟,这是我儿子向东,求求你,一定要救他啊!”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富贵大叔许有仁。

许向东看到父亲,并不像其他人见到亲人一样悲喜交集,脸色仍然阴暗,甚至,目光中有一种欲吐不出的痛苦。

我见到他这个反应,心里疑惑更深,但是当着许有仁的面,估计许向东是没有办法说什么了。必须先把他支开才行。

所以我就向他应道:“嗯,你放心,他症状很轻,只不过我俩一见如故正跟这儿聊天呢,一会儿就带他去吃药,你就先去忙吧!”

许有仁一听我这么说显得大喜过望,又转身叮嘱了许向东几句,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我又转头对芮忧说:“这边也基本上没事了,你也累了吧,去休息一下吧。”

她当即会意,点点了头也离开了。

我回头一看,领药的队伍仍然排得老长,索性站起身来,对许向东说:“一起走走,怎么样?”

他点点头,我们就信步向山坳里走去。

走出了一段,我始终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许向东忍不住问道:“陶……陶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尽管在古代称老师或大夫为“先生”确实也很正常,但这个称呼听起来还真是别扭,我于是笑道:“看你年纪和我仿佛,叫我陶勇好了。”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继续说:“你是小瞧了大夫了吧,你说的那些症状和你是一条也不符合,我看是你从别人那儿听来的吧?”

“可是……”他好像想辩解的样子。

“你是想说你确实是在发烧吗?”我问。

他一脸惊讶。

我善意地解释说:“确实大家得的病最主要的反应就是发烧,但是必须是39度以上的高热。呃,我是说,必须烧得非常厉害才行。而你,只是有点低烧,而且如果我估得不错,是只有下午到傍晚会有一点儿,一早就会退的吗?”

他猛点头,佩服而好奇地盯着我。

“其实你自己也知道你和别人得的病不一样对吗?不然你不会去按照别人的症状来编。”我问。

他停下脚步,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说:“是,我知道。”

我也停下来,但是只是望着他不做声,等他自己讲理由。

我们眼下所站立的地方,正好是之前我进去过的那个洞穴口。君子不近危险,通常人们都会认为,一群传染病人生活在一起,他们得的肯定是同一种病,其中更是不可能有健康人的。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

大概五六年前,我进药房工作没有多久的时候,有一年夏天,雨下得特别大,县城旁边的那条河洪水暴涨,虽然县城有大坝保护,却把附近的几个村子给淹了。

虽然当时并没有什么人员伤亡,但县里立刻就发下文来,要求我们随时做好应对疫情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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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奇术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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