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0日靖涵第93封信

橙夕：

车开动的时候，我刚刚提笔给你写信。

你要永远地恨我？

有些事情其实你想一下，仔细地回想一下，你就会发现——并不是我想放你走。

哎，说什么恐怕你都不会相信了，因为你已经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概念——我把你丢了。但是，我还是要对你说，我问心无愧。

你一定认为我对你的放弃是确定无疑的，可是你知道吗？我正是由于你的不自私才和你分手的。我知道，我跟你妈妈是无法比较的，而且我也深知你妈妈的处境及心情，从前所受、现在还在承受的众多的困难和苦楚，所以可以这么说，为了你妈妈及你的家庭，我不得不跟你离婚。

最根本的是你我都不是自私的。

我们就算结合在一起，你难道会真的心安理得吗？我做不到！

不管你如何对我妄加评说，我铁定了心要这样做是不会更改的，要说出于感情，我何尝不想留你，又何尝顾忌那么多，但我们始终不能忽略我们所处的社会、环境、家庭、亲情……

其实，这些都是谈了又谈的老话了，只是你我那么深的感情因素才一直拖了下来，最后，当我发现你无论如何下不了决心时，我才决定和你离的。

相处三年，难道你一点也不知我的心，我觉得好难受。

三年了，为了我俩的事情，不光是我俩，还有你家的人和我家的人，把心都焦碎了。我俩呢，就更是没有一天可以放开来真正开心的日子。

鉴于说什么“你使我失望了”之类的话，无非不过是一种借口。看着你那伤心欲绝的样子，我心里比你还痛。有时甚至想出于感情把一切都告诉你：我离不开你。然而。我们之间已经承受的过去不断地提醒着我。于是，我只好闭口不言，任凭你哭，你骂，你诅咒……

难道你还不理解我？

我爱你，这没有错！

也永远不会错！

阿涵。

6．30．13：40。草就。

7月8日靖涵第94封信

橙夕：

从3号起就等你的消息。到今天依然没有你的电报或快信。难道你就这么狠心不再理我，你要知道一切之所以如此并不是我们想这样。

我们都可以想象彼此的处境，你以为我会比你好吗？

我不知道这几天我都做了些什么，也不想去想个究竟。我只知道曾经的生活中你给我享受了什么是真正的平衡，尽管经常闹这闹那的淘气的我俩，但最终依然还是一个爱，不可分割的爱的整体。

到现在我始终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导致分离？说是没有感情，绝不是；说是社会、家庭的压力，但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们都可以做到为爱而死的地步，又到底还顾忌些什么呢？

前天，我一个朋友问我可不可能与你复婚，我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他：肯定要。我心里还对自己说到，说不定，哪一天我就会跑到泸州去，即使你不理我。

现在，我终于明白，我的生命是属于你的，我就是死我都要到四川来。因为在四川可以说我才得到了现在的生命，我忘不了在四川的那一次“死”，同时也忘不了在四川的那一次“生”。我从那一次“生”之后，我便铁定了一个概念：我是四川的。

你可以不理我，可以不给我写信，甚至我来找你也不见我。但我的心是无愧的。就是临死的那一刻我还是要说，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伤害你一丝一毫。因为我理解你几乎全部的苦衷、境遇和痛楚。

象我现在的日子过下去，我知道是过不了多久的。因为我不象你可以找到不死的支撑点，为了你我已经支撑了三年了，现在失去你恐怕……

人啊，实在太渺小了。何况我辈，一生一死有何稀奇？父母、姐妹的关怀又算得上些什么？

橙夕，我最终的目的无非是让你好好地报答一下你妈妈。因为她受的苦实在太多了，你不可能丢下她不管。请你一定答应我，为了你妈妈，你要好好地生活下去……

永远爱你的靖涵。

7．8．

7月18日靖涵第95封信

橙夕：

我自己觉得现在给你写信实在是一种干扰，虽然我一度打算不给你写信，但反过来又有一种莫名的自信驱使着我这样做。

事实上，我现在连看书都很费劲了，才看几行便模糊了，就是此刻写的字，也觉得是那么的遥远，象是在空寥的荒地里行走，而且还觉得刚写过的字转眼便完全融成了黑糊糊的一团，仿佛那伸向四川平原的纤长的列车……

7月10日，天上飘着细雨，吃过晚饭便去打羽毛球，我不明白究竟是为了发泄体力，还是惧怕独处的时光。也许，是一种报应，对方的羽毛球刚好打在了我的左眼珠上，当时便一片灰暗。上医院测视力，除了最大的一个看见外，其他都是黑糊糊的，我哭了……医生以为是为眼睛哭的，说了句“有什么可哭的”他们不会懂，那时的我是怎样的心情，我连自己的生命都看得淡极了的人，难道还会去怜一只眼睛？我什么都不想，只想当时你能在我的身边，可是你却在得那么远，依稀只觉得这是在还“债”，一种刻骨铭心的“债”。

……

现在，视力虽然在渐渐的恢复，但相距一两尺内的东西看起来全是模糊的，尽管医生说时间长了会恢复的，但于我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真恨不得双眼都瞎了，看不见一点世间的事，也图个清净。

受难的基督会复活吗？

我除了拥有你留下的梦，还有什么？不！什么都不再有了。

自爱上你至今从来就没有懊悔过，然而我知道，你却懊悔过。

我敢肯定，你对我对你的感情是体会不了多少的。

“朝盼望暮也盼望

无音讯眼泪满眶

往日的温情消失无影

叫我怎不悲伤

想起了心爱的她

想起了往日欢畅

自从人儿别后

才感觉风霜

爱人不该抛下我

孤零零失了依傍

提起了勇气活下去

凭借了爱情力量。”

（注：此段为邓丽君《冬之恋情》歌曲中的一段。）

只愿——

梦里相依。

靖涵。

7．18．

后记

回到四川之后不久，橙夕就一病不起，妈妈跟她请了假，送她去到不是很远处的一坐寺庙静养。这是橙夕的意思。回到家，橙夕看见家中的一切，都和靖涵有关：放菜刀的竹竿是靖涵做的，彩灯是靖涵装的，音箱是靖涵去买的材料来组装的，屋里的沙发、凳子、床上，还时时刻刻闪现着靖涵的影子，那个总在自己脸上印下无数个吻的人的影子……

去上了几天班的，一去到库房，就想起靖涵来四川时，每次都陪她去上班的情形。开了库房门，就叫靖涵藏去库房背后的天井中，等师傅们把产品推来，入好库，半个小时，产品少的时候，10多分钟，工人师傅们就走了，橙夕就叫出天井后面的靖涵和自己一起下班，产品多的时候，也就半个小时，就那半个小时，橙夕还经常装着不经意地踱步踱到天井旁，朝靖涵做鬼脸……如今，一上班，她就要去到天井旁，看她的靖涵，还在不在那里等她……

等橙夕从寺里回到家中的时候，便看见靖涵的四封信，也看见小四的一封快信，从日期上看，是在靖涵那四封信之后写的，橙夕没有犹豫，抓起小四那封信就拆开了。

信中，小四说到哥哥前几天跟家里留下一封信，说他准备外出出家，叫家人不必找他，也不必担心他云云，之后，哥哥就不见了，问哥哥有没有来四川，并请橙夕回电。橙夕看完所有信后，就去回了一个电报。

靖涵出家之后的一个多月，橙夕在遍访不见之后，也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