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4-21两个多月在一起的日子
人才交流中心那边,到后来,我已经不想去了,他们曾经说得言之凿凿的那件事情,到后来,连交代都懒得给我一个就不了了之了,我也懒得去问了,问了有什么用呢?反正不行就是不行了,那就只是吊了我们几个月的胃口,叫我们空欢喜了几个月,空憧憬了几个月而已罢了。哪晓得,最后的结果,竟然连为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就划上了句号。
这之后,我又跑了其他几个单位,我之所以敢这么大胆地去到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单位的人事部门,是因为在我的心中,有一个自信,那就是靖涵确实是个人才。他在泸州部队工作期间,部队的领导愿意送他去读大学,只是要他读完大学还必须回到泸州部队服役,被靖涵拒绝了,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认识我,我是听二妹说的,他学什么都比别人快,做事情的速度又快又好,又稳又塌实,为人又诚恳老实,一般领导都是喜欢他这样的人的。所以,每到一个单位,只要人家愿意拿出表格来给我填,我就会对人家说,给他一个试用的机会,他的工作能力很强的,半个月也行,不给工资也行……但是这注定是一个22岁的青年的梦想,最终被证实的是,这个社会不需要人才,需要的是其他一些非标定人的能力的东西。
别的单位不行,就找自己的单位吧,在我心中,一直都没想到过自己的单位,我父母就是这个单位的人,从小,我就是听着自己的父母、邻居、同学的父母、熟人等等的关于这个单位的一幕幕不正之风长大的,所以,我会把靖涵调动的希望寄托在我从未接触过的那些单位,也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单位,直到外面可以考虑的单位之梦都破灭后,我才在同事的指点下去找了厂长,同事都给我出主意,说单位有规定的,夫妻分居好多年以上,单位必须给予照顾解决,中专生技术员之类的是规定10年以上,大专生好象是6年以上,你们这倒是才结婚不久,可你知道吗?厂长最近才把他的小姨妹从外省调回了厂里,还没有任何名目的,你们这是夫妻长期两地分居,天经地义的困难,不解决你咋个安心工作呢,再说,你父母在厂里干了一辈子,为国家流血流汗那么多年,你们家的特殊情况,全厂的人都知道,他厂长会不知道?就是要去找厂长,找他反映情况,找他诉苦,要他特殊照顾,你妈妈又有病,要是老这么拖下去,把我气病了,你事情就多了……
后来,我去找了厂长,厂长很客气地表示,如果有进人的指标,他会给我们考虑的,这是很官方的话,我心里也很凉的。父母也都出动了,去把他们多年没有联系的有权利的亲戚都找出来去联系上了,然后送出大礼,最后都是不了了之的一个结果。
那一段时间,妈妈对我常常是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有时候忍不住,就要骂我一通,态度好的时候,和我说话里,也大多是叹气。
“都怪我,我和你爸爸这辈子的婚姻不幸福,所以,看到你爱上段靖涵,觉得他能给你幸福,就没成心阻拦过你们,再说,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性子,当妈的还不知道吗?就算阻拦,又会有什么结果呢?现在可好。天远地远的,调也调不来,就这么拖下去,妈都要给你们拖死了……”
“个人有多大胃口,就吃多大的口粮,你也不是不晓得自己的父母是平头百姓,还要去想什么调动,你以为你跑遍泸州的每一个单位,给人家说说好话,就能感动人家,娃儿,你想得太天真了,你把这个社会看得象你一样单纯……”
“夫妻分居?你还不知道吗?我们厂里,有几个女人,夫妻分居都十几年了,尽是一个人又上班又带娃儿的,一上班就把娃儿锁在家里,含着眼泪去上班,到现在,娃儿都大了,两口子还调不到一起,轮到你?猴年马月了,你去等吧,到时候你就晓得这铁板烧的滋味了……”
“孩子,做一个平民都不容易呀,我们年轻时,也不相信这个社会的现实真的有这么残酷,等到你碰得头破血流了,后悔已来不及了,做一个老百姓就安安心心的做,不要去做那些自己能力之外的选择。爹妈没本事,该做的我们都做了,也就这样了,要来要去的,随你们吧。别再拖下去了,我这心,这两年多来,都给你们搅的,没过过一天安生的日子……”
4月21日,靖涵请了探亲假来到泸州,这一次靖涵来,是把他的行李都带来了的,他已经知道调动无望,准备不告而别离开鹿县,放弃他的工作,不再回去上班,同时也想看看泸州这边能不能找到一个临时的工作或者别的什么差事做。
很奇怪的是我母亲的态度,她竟然对靖涵准备离职来泸坚决反对。尽管我再三地做母亲的工作,说自己很喜欢经商,也有经商的头脑,自己上班又十分的清闲,一天只上半小时,上两天还耍一天,工资也很高,完全有时间,有条件去协助靖涵经商,何必一定要那个正式工作。
但无论我怎么说,我的母亲始终不同意,在老一辈人的心目中,正式工作的分量之高,是我们这一代的年轻人所难以体会到的;但是有一次,我听到妈妈在和一个邻居聊天的时候说到:以后人家问起孩子的爸爸是做什么的,是个个体户,多丢人哪。我想不通,做个体户有什么丢人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腰包里鼓鼓的,全是个体户。有钱就有一切。这个道理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了。谁还在乎什么个体户的称谓啊。
以前在一些事情上,只要我坚持,妈妈一般都会迁就我,但是唯独在这件事情上,她似乎是铁了心的反对,靖涵和我感到要撼动妈妈的思维模式很困难,而我骨子里对妈妈的孝顺,让我在这个事情上做了让步。
5月底,靖涵的探亲假满了,要回去了,我又请了探亲假陪着他去了鹿县。
在他家住了十多天,我就感觉到,婆婆对我的态度有些异常。
有一天,靖涵去上班了,婆婆说要给自己说点事情,这就奇怪了,婆婆是个很沉默的女人,自己也是个话很少的人,两个人在一起几乎没有聊过天,婆婆要说什么呢?
“橙夕啊,你还年轻,不明白很多道理,你们这样搞下去要搞成什么名堂,年纪轻轻人,不好好工作,成天跑来跑去的,一会儿又请假,一会儿又请假,做事情也不考虑一下后果,长期下去,单位领导怎么看你们,这日子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过得完的,要那么猴急做什么,全部工资钱都压去车轮底下了……你要叫阿牛丢了工作去四川,我死了都不会放过你……”
婆婆说着说着就骂了起来,这把火,她憋了好长时间了,快两年了,儿子的事,把她一颗心给折腾的!她积压了两年的怨气,终于发泄出来,而且,一旦骂开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一开始,我还耐心地听着阿妈的数落,我心里太明白了,这样的数落,在自己妈妈那里,也听了两年了,我完全能够理解靖涵妈妈的感受,这两年来,在靖涵的父母面前,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有罪过似的,因为我随时都可能夺走他们的儿子,虽然那并不是我情愿要去伤害他们。阿妈说着说着就开始骂,到最后,骂竟然升级成了辱骂,多难听的话,她都说出来了,还骂我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狐狸精,把靖涵的魂都勾去了。我再也听不下去了,哭着跑出了段家大门,去到山上,哭够了,算着靖涵也快下班了,才去到银行门口等靖涵。
我再也不愿意回靖涵家,靖涵就去银行办公室四楼的招待所要了一间房子,和我一起住在招待所。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靖涵的大姐来到我们这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