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大姐的信也说到她希望你来泸州必须有正式工作,并且信中可谓主题明确地点明突出了这一点。现在,我俩的事情没人阻拦了,那我们也就忍耐一下,迁就双方亲人们的意图一下。好吗?小阿牛。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下个月我就可以请探亲假来看你了。你不用担心领导对我的印象,事实上,也没有多差,我尽量不去惹他们,我们厂的人,与当官的吵架是常事。我还算好的了。
我的十个平方的小屋已经粉刷得白白的。我又去买了一些花。如今,我的小花圃渐渐的丰富起来。
我的思想很不稳定。有时是只有那么望你来,象简直不能等了似的,只想着退一万步也饿不死人,而且现在全国都有很多厂倒闭,单泸州,就有很多单位发不起工资遣散职工,你来了没有工作,也不是好特殊的事情,当然,这是等不得时候的我的想法;又常常被另一种想法代替,为了我们双方亲人的心愿,为了今后我俩一辈子的安宁生活,就忍了现在短短的几个月吧。而且,你无正式工作,社会打击你的自尊会比我无正式工更严重。
这两种想法,一会儿一会儿不时交替,就是给你写信的是时候,也是这样的,劝你来的信,一定是心情不好时写的,劝你等的信,一定是去了姨爹家或人才中心之后写的。
靖涵,冥冥中,谁在主宰着我们?
妻。
12.7.
12月23日橙夕第124封信
涵儿:
你的信是稀疏不可见了。这个季节本是萧条。难道我们的心,也是和它一样失意吗?工作忙过一阵,这两天又暂时缓了下来,一整个下午,我都窝在被窝中,醒来尽是晚餐时间。夜色早早的映入臃倦的神思。什么时候,能静静地趟在思恋的情人怀中,寻找这个季节需要的温暖?
正如你以前有一封信所说:虽然没写信,可双方的心里都在不停地与对方对话。我们的爱,是伟大的,它根本不管环境如何艰难丛生,象一支毫不动摇的屹立于冰天雪地的雪中莲,顶住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同时,这种爱又是多么的渺小,我看到了两个人的力量不足以抗衡社会给这种爱造就的各方面的阻力。谁也不能潇洒的丢掉该考虑的方面,只好忍啊忍啊,没完没了。
我知道你的苦况,在本月4号收到过你一封信之后,至今20天了,都不再有你一封信。但我明白。
我也辛酸。
妻。
12.23.
1990年1月12日靖涵第90封信
橙夕:
这么久才给你写信,你不至于会气得连瞧都不瞧吧?尽管各种事情都很不顺心,但我的身体还是很好的,只是近几天有点牙痛,请放心!
在你我之间,我自始至终都相信有那么一种默契,虽然经历了很多对这种默契有些怀疑的事情。所以我的表白较之于你是差了很多,遗憾的是我却一直还这么坚持着,最根本的无非是相信你能理解我为什么这样做。
我想,我现在这么久等,实在是仅为父母考虑,因为我要是辞职来泸州,不知道他们会气成怎样,你不知道他们对于正式工作看重的程度。尽管我对他们抱有很大的成见,但我想就这最后的一件大事也让他们安安心,今后离开他们,我心里也会好受些。
……(略)
你的先生靖涵
1990-1-24橙夕第125封信
涵儿:
应该是到了作最后准备的时候了!
这之前,我们一直在等:等退役,等调动,等机会。事实证明:所谓希望,只存在于他人意愿之下。无论我们再等多久,事实都不会发生什么改变的,因为我已经看到了事情真正的面目,所以我不会再等了。你在信尾写到:愿上苍赐予我们幸福。难道我们真是渺小得毫无力量,去企求一个并不存在的上苍(在此广而言之,包括一切我们曾寄望能让我俩在一起的力量和人物。)事实上,根本就不存在发善心,能切实体会你我离苦的人们,当官的关心的永远只是自己的腰包,社会这架按既行规章、条例、制度运行的机器,依然日复一日地干着牺牲个人幸福,换取社会物质进步的勾当。而作为组成社会的个体的幸福,就这样不知所以地被抹杀了。
我们的幸福牺牲在社会主义制度的户口、固定工作、关系网、不正之风等等社会现象上,无论何种社会制度,都是以它的社会个体为代价来运行它的正常的秩序的运转的。人,自以为了不起的生物,他们能创造一切,但却认识不到,束缚自己的,正是由他们自己建立起来的那一套套东西。我和你的悲剧,是注定难免的。我看到我们厂里,独自一个人带着孩子的女人,走过了那么多年的辛酸路,都还孓然一身。我的心里,就充满了悲哀,这个社会是怎么啦,民间都知道:称不离砣,公不离婆。夫妻分居,居然要十多年以上(工人身份)才能得到解决,这符合人性吗?人道吗?人情吗?制定政策的人,手握大权的人,为什么不可以少给人家制造一些人为的痛苦?!哦,我知道了,他们自己,是在这些政策之外的,他们的亲戚、朋友、肯送大礼给他们的人,都是可以游离于政策之外的自由人,难怪,他们可以任意地制定政策,因为这些政策,对他们,是没有束缚的呀,要来捆绑的,只是普通的百姓罢了。
我已经不想再去给你联系什么工作了,这两年,我跑够了,受的白眼,也不少了,可是结果是什么呢?我也不否认再继续等下去,会增加某种可能性,但从必然的角度考虑,结局是早已经写好了的。为什么一开始我们认识不到?我们太天真了,总幻想着会有当官的怜恤我们,真正的帮助我们……
1990年2月16日见面在鹿县
2月16日,橙夕请了一年一度的探亲假去鹿县。
3月24日,橙夕起程回到泸州。
3月29日橙夕第126封信
靖涵:
小幺幺,你现在一定很难受吧。只要一想到这里,恨不能自己亲手去给你找一个女人,让她给你温暖、性……我可怜的男孩子!
说好不给你写信,但谁让你仍被我深深爱着?让我为你孤独、寂寞,让我为你独守青春情盛的岁月?
我不管我是否真是那么唯一的为爱而活。我只知道,自己是个爱欲难填的女人,我的感情太多,太浓。好浓好浓。直到有那么一天,你吃惊地发现有个女人爱得来连先生下班没能马上来她的卧室看她,没能时时陪她,都会叫她那么的失望和伤心,在一个清晨发疯似的嚎啕着穿过一条大街;但是,当先生因为竟日缠绵而晨起匆匆,每天早上上班都快要迟到了,仍然没有忘记在走之前转过身来回吻卧中妻时,她幸福得来在整个上午的三个小时中,都停留在晨别的那几秒钟!忍不住屡屡提前算计中先生下班的时间,在先生下班回来必经的那条小路上逗留、徘徊、往返,当先生的大手在她身后拍着她时,你可知道那个女人回头望了多少回?先生跟着煤车出去拉煤时,说好一个半小时就可以回来重陪妻子,结果,当先生三个小时都还没回来时,你可知道那个傻女人在那条小街的两头走了多少遍吗?她开始担心起他的生命安全来,她的头脑中,在最后的一个小时里,有多少恐惧我无法断定,也许,那时她脑海中都只有空白了!当先生平安归来的事实填补了这个空白时,这个女人的泪花顿时抛出,同时出现爱上她先生以来最幸福的笑容,她真的可以失去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