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妈妈的信之后,我把我们家的情况给你姐姐和姐夫说了一下,他们认为,象我们家这种情况,还是应该你去泸州比较好,并且叫我们还是应该多和老人交流一些情况,他们也还是通情理的,说不定会同意你来四川工作的。听到大姐他们这么说,我心里才好受了一些。
如果今后你去到泸州,无论我们的经济状况如何,只要我们能过日子,你的弟妹,我们一定共同把他们供出。再清苦,也不会不寄钱回滇,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又能守着我苦命的妈妈,天天吃青菜,我也会开心的。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我爸爸在新疆,工资还是很高的,这么说并不是想赖着父母,但我知道他们不会看着我受穷的,我只想着,先跟他们借,以后我们有能力了,再还他们,总之,一定要先拿钱把你弟妹上学的费用给寄上。
孩子不用担心,你走后第二天得知保也保不住就去流了。
安心念书,我会等着你回来。噢,今天是中秋,今夜你望月吗?月光之下,会有一个人和你望着同一个月亮思念着你。”
橙夕
89.9.14.
信发出之后,我就还是安心地在鹿县等着靖涵从昆明回来。在鹿县的这些天,虽说是和靖涵分开着的,可是我发觉,比起在泸州的等待,自己心里塌实多了,在鹿县,一切都是和靖涵有关的,靖涵的家乡、家人,甚至他们和靖涵相似的说话的语气和声调,在这里的一切都是和靖涵有联系的。在这种空气里,也能嗅到靖涵存在的气息,靖涵他,似乎离自己并不遥远……
9月19日,我母亲电报到,意思是我一个月的假期已经到了,还有,我们7个大学生在车间的实习都结束了,厂里正给我们分配正式的工作,叫我速回。
我考虑了一天,20号,出发去昆明。
靖涵培训的地点在昆明翠湖旁边。在昆明,和靖涵呆在一起的日子,我根本不想再离开他一分钟,回到四川去,我和靖涵的谈话,多半都是如何尽早地结束这种分离,但是我们都有太多的顾及,双方父母的意愿,正式的工作,等等等,最后似乎还是只能先分离着,我就开始哭泣,靖涵却始终沉默,有时候,我说到伤心处,哭得如梨花带雨,他也只有抽烟,我希望他可以安慰安慰自己,但我发现,无论我如何伤心,他都只有沉默!
靖涵培训结束的日期是24号,23号晚上,我想到自己回泸州又将过的那种日子,又哭了起来,冲动之中,又去逼靖涵干脆跟自己一起回泸州算了,靖涵看着我已经快要崩溃的那个样子,依然只有沉默,还是沉默。我心里何尝又不知道这种提议只是白说,如果靖涵真的要那么做,我还是知道什么是以大局为重的。但我也希望看到靖涵有和自己相同的心愿,这样自己心里面会好受些。可是靖涵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失望极了,跑下楼去,买来一瓶酒,直到把自己灌醉。
24号上午11点多,靖涵的培训结束。我对靖涵说,你再多请一天假,再在昆明多呆一天,多陪我一天,好不好。靖涵不愿意再去跟领导罗嗦,就拒绝了我。
24号下午,我们两个人去到车站,买了两个方向的车票。
当天晚上……
25号早上,我很早就起了床,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去南窑,把自己的车票退了,然后换成了靖涵那一班车的车票。靖涵的车票是下午的,回到靖涵住处,我将车票拿给靖涵看了,他也很开心。
和靖涵一起坐在返回鹿县方向的车上,我感觉幸福极了,一路上,我的手都握着靖涵的手,我的身体,也是时时靠着靖涵的,一路上,我们没有舍得分开过一秒钟……
26号回到鹿县,27号,妈妈的电报就到了,问我出发没有,厂领导已经在过问我的事情了。
10月2号,我起程回泸州。
10月5日橙夕第108封信
靖涵:
我于4日夜到家,一切都很好,明天我就去厂经营股下面的库房上班,属于库房保管工。我心里很淡然,工作于我,只是生命的形式,不是内容,也没成为内容。
今天去了人才交流中心。了解到原会计是因为爱人在蓝田才生了小孩,嫌这个厂离家太远才想调走的。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估计不会太久。这个厂是属于民政局的一个福利单位,工人中50%都是聋哑人,是属于不会倒闭、亏本也拿得起工资的全民单位(财政支出),现在承包后也属于赢利较多的单位。
还有一个问题是你们保山中支人事处,你上次说了,还不一定同意放你走,我想你还是去打听一下同意的可能性有多少。
还有,你要调走这件事情,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父母?
我想我们之间的事情,泸州和保山的手续时间,最乐观也是两三个月,半年,最不幸的也许会延至一年、两年……那么,分别的这段时间,你和我如何打算呢?
不论我如何任性,仍然是不愿意你来做临时工受委屈,只要能等,我愿意等到你调来的那一天。关于我的停薪留职的问题,我打听清楚了,绝对没有这个可能,因为我们是合同制工人,只存在解除合同。不同于他们那些正式工。我也不希望我俩再这样跑来跑去了,时间、金钱、路遥、人受罪、父母、领导、单位人的印象,这一切的一切,阻止着渺小的你和我伟大的不顾一切的爱情。
书信来往,这是分居的两个人唯一的沟通方式,对我来说,是看得重了,以至于委屈了你“不负我心”的人生信条。你不写信自然可以,人都得不到,拿信来干什么!只是,你太让人担心,从某天起,你让我接受了你堂而皇之的白纸黑字的“自杀”二字,我就没有一天安宁日子,只要稍长几天没信,就会不由自主地朝那方面想,那一个月是你最长的一次不给我写信。你想象得出来8月21日夜的我吗?夜8点还在厂办公室加班,第二天就可完工(也许就可以得到你8月18日的那封贵信),那项工作是我和另一个人合查资料、合整、合编、合排的,我如果提前走了,就可能让别人把我做过的工作又重新做一遍,而且一个人很不好做的。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熬到那一天都还没有你的信,我只是认为你是因为这次来泸州被你父母或领导责难想不开就又怎么怎么了。夜8点半,我把我的工作大致和我的合作人交代了一下,回家给妈妈说了句我要走了,几分钟之后就收拾完东西离了家,只给妈妈几分钟的心理准备,对恣意妄为的女儿,母亲该是多么的无可奈何,但谁又能明白我心中的恐慌,就包括你,那个为了“不负我心”就坚持一个月不给我只言片语的人,那天晚上,我只知道自己冲动得来就好象赶着要去救你的命一样。靖涵,你知道吗?即使你现在给我发誓你不再朝那方面想,我的头脑也接受不了这样的信息了!我是不能想象可以失去你,我对你是过于了吗?让你写信,让你多陪我一天,让你什么什么,都是我在逼你吗?是我要求太多,错了,还是我……算了,我知道我不该强迫你做什么。到现在才明白我生活了20年的家人就总是爱去干预别人,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每顿饭妈妈总强迫小雨夕吃她认为好的东西,而小雨夕坚决反抗的恶性循环,你家几姊妹却从不以自己的意志来左右别人的性格给了我很大的启示,但别人要想左右你们同样也办不到,你、你爸爸、小宝是典型!就连两岁的小宝,脾气都那么倔,倔得跟你爸爸和你如出一辙,所以我变聪明了,管你是对是错,我除了无可奈何就是无可奈何,(小宝也教会了我这点)。天,以前我居然认为我有能力按我的意志(即我认为我正确的地方)来让你迁就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小巫见大巫,比起你的强硬来,我算什么?你可以做得到不给我写信就不给我写信,在昆明时,不多陪我一天就坚决不。是我,最后,什么都将就你,是我,更委曲求全来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