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上?”杜小琳稍稍品味了这个词的含义,疑惑地抬头看向杨小宝:“什么组织?是军政机关对吗?只有军政机会才会这么说。”
“算是吧。”杨小宝不愿意跟一个普通老百姓提起“红星公司”这四个这,含糊应了一句。
杜小琳忽然暴发了,悲愤地大声喊道:“既然是军政机关,也知道我父母死得多惨多冤,那你们为什么不帮我主持公道?你们明明有这个力量的,对不对?”
杨小宝冷酷地说道:“组织,也是只是一个组织,它有它自己的任务和目的。我们不是包青天,也不是法院。对于整个国家社会来说,比你父母的惨死更重要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杜小琳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五年前,她的父母因为因为阻挡拆迁,被一辆推土机压死在了这座院子的门口,就是她现在蹲着的地方。
在那个年头儿,征地引发的人命惨案极其之多,两个无权无势的普通老百姓的死,根本激不起多大的浪花。开发商手眼通天,先是赔了一笔款子——这些钱正是杜小琳后来留学以及回国开设医院的资金来源。
作为直接责任人推土机驾驶员判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缓刑,这事就算交待过去了。唯一的正面结果的是,这栋老房子破例保留了下来,这是她的父母付出生命代价的所抗争得到的。这也是她为什么一直不愿离开老宅,宁愿在这个并不方便的破旧房子居住的原因。
然而,作为这起人命惨案的幕后主使的那位本地开发商,却是安然无恙,没有受到任何牵连,生意反而越做越大,到如今依然在安享富贵。这几年来,她也无数次想过报仇,也曾经反复上告申冤,却哪里能撼得动这种手眼痛天的地头蛇?
杨小宝并不理会她的伤心痛哭,直接一屁股坐到车子上,打开了车门,转头看着蹲在车边痛哭的杜小琳冷冷说道:“我在车上,枪在也在车上,你已经学会怎么开枪了,也杀过两个人了,所以你明白了我的意思了吗?人一定要靠自己!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我等你三分钟!跟你这次跟我出来之前,我很严肃地问过你会不会后悔,你说你想好了!”
杜小琳猛然抬头看向杨小宝,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危险的男人刚才一定要逼着自己开枪杀人。
杨小宝按了一下喇叭,发动了汽车引擎。杜小琳再不犹豫,一言不发默默跳上了副驾座,嘴唇紧咬,眼神放射出坚定的光亮。
杨小宝打着方向盘,把车子拐上了马路,瞥了一眼脸色红得有些不正常的杜小琳,淡淡说道:“放松,放松好吗?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杜小琳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目光出神地凝视着前方,忽然冷不灵丁的开口说道:“这一切,都是你早就谋划好的对吗?从你一开始入院的时候。”
“是我还没有入院的时候。”杨小宝微微一笑,纠正道:“就是在我从火海里逃出来,找你帮忙给我治伤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报答你了。你救我一条命,我当然不会只是给你一笔医药费。如果你记性不算太算的话,应该还是我那天晚上在医院电梯里劫住你的时候,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那件事虽然过去了好几个月,杜小琳却还是记忆犹新,低声说道:“我记得。你说,你能改变我的命运。你真的没有骗我。我永远都没有想到,你竟然是这样改变我的命运。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吗?”
杨小宝听出来了,这番话的语气说得极其愤懑,充满了被愚弄和被掌控的不甘与不满。他笑了笑,并不多作解释,而是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
杜小琳的仇人的基本信息,杨小宝早就已经查清了。托福于那家伙这几年的生意越做越大,从一个普通的地棍兼房地产商人成长为了一个在本地颇有名气的地产巨头。他的个人信息很容易就在网络上搜索到了,从住宅地址到年龄照片之类的,一应俱全。
此人姓唐,叫唐三良,四十五岁,正式的名头是德恩地产公司的董事长。眼下要去的地方就是他的住宅,位于南郊富人区里的一幢别墅,此人给他的狗窝取了一个很风雅的名字,叫作“厚德山庄”。
一个小时后,杨小宝和杜小琳跟着手机导航的指示,抵达了“厚德山庄”的门前。
粗粗扫了一眼,可以看出这是一座颇为精致的院子,跟韦庄的那幢“韦家庄园”当然是不能比了,但在这个寸头寸金的地段能拥有这样规模的宅院,已经足以彰显主人的雄厚实力。
“下车吧。”杨小宝停好车,打开车门让杜小琳下来,顺手把那把从抢匪手里缴获来的仿制手枪塞在她的手里。这把刚刚打死过两个活人的凶器交给到了手里,杜小琳的反应是一种很正常的害怕,就像是接到了一块烫手的烙铁,拿着也不是,扔了也不是。
杨小宝点起一跟烟,很随意地问道:“你现在会开枪了吗?你刚刚已经试过两次了。”
杜小琳点了点头,然后感觉有些不妥,又拼命摇头:“不会,我不会。”
“时间紧迫,我也没空跟你搞什么射击训练,好在我们要去干掉的家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只不过是一个脑满肥肠的富佬儿。”杨小宝掸了一下烟灰,淡淡说道:“手枪使用三要点。第一,枪口不能对人比划。第二,不能用枪开玩笑,如果你有事没事就拿枪对我比划,我一定扇你。第三,看准了再射。”
杜小琳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问道:“那要是看不准呢?”
杨小宝斜了她一眼:“那就走近了再射。电影枪战片总看过吧?打不准就贴着肚皮射。”
杜小琳不再说话,双手像提扫把似的拎着手枪,默默跟在杨小宝后面。
“厚德山庄”的正门口立着一个古代造型的汉白玉牌坊,牌坊额扁上镌刻着四个大字“厚德山庄”。
杨小宝也是搞过建筑地方的人,知道这玩意儿的造价并不便宜,通常会有些一些喜欢附庸风雅的富人修建在自家门前装阔用。这玩意看看起来似乎是显得很有排面儿,实际上这种中式建筑却与西式风格的别墅完全不搭,显得不伦不类,暴露出了这幢庄园的主人的草包暴发户底色。
还真是满瓶子不荡半瓶子荡,韦庄那样的大人物,也没还好意思在自己的园子门前立牌坊,更别说还这么高调的叫什么庄园。
杨小宝暗暗冷笑了一声,打了一个手势,示意杜小琳先把手枪收起来,再设法叫开门。
杜小琳把手枪放进了随身的手袋里,按响了大铁门前的视频门禁。
杨小宝抬头看了一眼安装在铁门墙角的两个监控摄像头,缩了一下身子,把自己的身形隐藏到了摄像头无法拍摄的死角。
过了大约半分钟,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长满了横肉的大饼脸,目光警惕地瞪视着门外的陌生女人,不耐烦地喝问道:“是谁啊?干什么的。”
杜小琳愣了一下,她并没有应付这种局面的能力,只好求援似的把目光投向贴着墙壁藏起来的杨小宝,想让他给点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