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四海愣了几秒钟,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整间病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其中既包含有对杨小宝的轻蔑嘲笑,更多的还是失望:原来对方所说的带来了关于自己儿子的消息,不过是一场骗局,一个谎言罢了,刚刚燃起的一线希望就此破灭。
过了好一会儿,高四海止住了笑声,冷冷说道:“杨小宝,你的忽悠本事退步了。你觉得我会愚蠢到连这个办法都没有想到过吗?整个华国几十个省市的丨警丨察局,我委托手下人马通过各种关系,花费重金,几乎都查过。除了查出跟我儿子的同名十几个人之外,狗屁线索都没有。你要是说你能通过查户口能查到,那简直就是侮辱我的智力。”
“我今天就还真要侮辱一下你的智力。”杨小宝看向高四海的眼神充满了嘲讽,笑嘻嘻地说道:“你走关系到丨警丨察局查人,是按照你的儿子年龄和名字来查的,对吧?”
高四海不耐烦地对着杨小宝翻出一白眼,意思是废话,不然还能怎么查?
杨小宝点了点头,又问:“你给你儿子的取的大名是叫‘高小海’,这个没错吧?在你做下灭门惨案孤身逃亡南洋的两年后,你的妻子不堪忍受乡亲们的歧视与生活的压力,投河自尽,你儿子高小海随后下落不明——当时他六岁,这个也没错吧?”
对于杨小宝知道这些资料,高四海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这些东西在二十年前的“中州灭门惨案”的案卷资料里都有,对方了解到这些情况并没有任何困难。
“没错。”高四海点了点头,冷哼了一声说道:“那又怎么样?就凭着这一点随便什么猫猫狗狗都知道的东西,你还能通过丨警丨察局查出一个花儿来啊?”
杨小宝冷冷说道:“那我就告诉你,你查不出来,是因为他改名字了——你以为顶着一个灭人满门的恶魔杀人犯父亲的压力很轻松吗?
你能想像那些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意味着什么吗?改名字,不姓你的姓,不用你取的名,就是对你的逃避和对抗——这种可能性你不可能想不到,只不过你不愿意面对。当然,你也根本没有其他办法,你不是高半仙,猜不出你儿子改了一个什么名字,只能抱着一线希望找你的‘高小海’。”
高四海眼神里掠过一丝痛楚,随即冷哼了一声:“杨小宝,难不成今天过来就是给我这条老狗上品德课的吗?”
“当然不!”杨小宝哈哈大笑起来,“我想的说,你知道你儿子现在的名字叫什么吗?”
“叫什么?”高四海眉头微耸,不由动容。
杨小宝淡淡说道:“叫王恨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他在你妻子死后离开家乡的时候,也已经六岁了。这么大的孩子,说小也不太小了,最起码是略懂世事了。”
“王恨海,王恨海……”高四海怔了一下,喃喃地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紧接着就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刺中了一样,猛然之间浑身剧震。恨海,那是痛恨自己。王姓,那跟从是他妈妈的姓,改姓王而不姓高,那就是不想再认自己做父亲了。
高四海闭上眼睛,内心感觉一阵阵剧烈的刺痛,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过来,抬起头瞪视着杨小宝,冷笑说道:“凭着一个名字就想让我相信你找到了?这个名字为什么不能是你编造的?只不过是你看人太毒辣,正好刺中了我的隐痛而已。”
“好了,不卖关子了。”杨小宝从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了高四海,懒洋洋地说道:“是不是你儿子,你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高四海用受伤的双手迫不及待地把杨小宝的手机捧了过来。只看了一眼,他就确定这张照片上的这个英气逼人的年轻人就是自己十多年来苦苦寻觅的唯一亲生儿子。其实他的脸孔跟自己年轻时候并不特别相像,但是眉眼之间那一股倔强的气息简直是如出一辙。
“你是怎么找到的?”高四海压抑着内心的强烈激动,狐疑问道。尽管他已经凭着直觉认定这就是自己的儿子,但还是不敢完全相信——面对像杨小宝这样比神仙还难缠的人物,你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儿。
杨小宝耸了耸肩,轻描淡写道:““简单啊。就是刚刚跟你说过的办法:查户口。不过不是像你那样查你儿子的户口,而是反过来,去查有什么人查过你的户口,包括你案卷资料等等。”
“在丨警丨察局里档案系统里,什么人调阅过什么案卷资料,每一笔都有记录的。我找出所有调阅过你的档案资料的人员名录,再排除掉与案件相关的办案人员,再找到剩下的那个没有公务理由的、不相干的人,顺藤摸瓜就找到了你儿子。”
“你只想到要查你儿子,却没有想到你儿子很可能也在查你——逆向思维这种做事情的高级法子你是不懂的。所以你看,我是不是真就侮辱你的智力了?”
高四海听得是目瞪口呆,杨小宝所采用的办法其实很简单,但是只要想不到那就永远想不到。他已经完全是心服口服,对于杨小宝所说的再没有丝毫的怀疑。
“杨小宝,我想见一见我儿子。”高四海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情绪,居然十分罕见地对着杨小宝求起了情,“求求你,成全我。”
杨小宝的手指轻敲着床沿,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意味,凝视着高四海,笑而不语。
高四海马上明白过来,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当然也不会有免费的成全,杨小宝之前说要“借钱”,还说要“做交易”,等的当然就是这个时候,否则他也不是杨小宝了。
他没有犹豫,立刻主动问道:“杨小宝,你想要多少?”
杨小宝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说道:“这话应该由我来问你:你有多少?”
“杨小宝,你果然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也罢,这一回又算你赢了!”高四海冷笑了一声,低头稍加思索,放缓了语气说道,“我在华国境有两个公司实体,是通过在开曼群岛注册一家投资基金间接持有的。一家是海运物流企业,一家是酒店连锁。两家都是上市公司,加在一起总市值超过二十个亿。我拿这二十亿换来看我儿子一眼,这总是够了吧?”
“够啊,当然够。”杨小宝点了点头,指了下手机里的那张高四海儿子的照片,笑吟吟地说道:“所以我这不是已经让你见了一面吗?看你儿子照片一眼,那就不算看一眼啊?”
一听这话,高四海差点吐出一口老血,还真是万万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贪婪无耻之人!
杨小宝的意思很清楚,想来上一个父子重会?可以,得加钱!
高四海再不忿不服也没辙儿,谁叫现在是有求于人呢?事到如今,也就只好稍作妥协,想了一下,咬牙说道:“我在华国还有十二个地下赌场,每一个都不比你之前带人端掉的那个赌场小。我可以告诉你具体地址。”
赌场这行生意虽然日进斗金,但毕竟跟物流和酒店之类的公司实体不同,那是属于非法行当的,要接盘下来继续经营几乎是不可能的,至少难度很会大,但是可以查抄——就像之前杨小宝勾连警方端掉的罗九掌舵的“欢乐赌场”那样,那一次光是查抄出来的现金赌资足足有四个亿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