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宝把燕紫送上警车的后座，自己却并不上去，招手把赵良成叫到跟前，低声笑着说道：“这个功劳是你的了，我就不跟着你回警局了，免得你的同行看了起疑。救人的故事怎么编，你自己想好了再跟燕副市长打个商量。就一句话：别让我出名。”

这些都是应有之义，赵良成点头会意，他也不是第一回为杨小宝保守秘密干私活儿。

“还有一件小事。”赵良成正要上车走人，杨小宝叫住了他，笑着说道：“帮我查个出租车司机。”

“这个好说，车牌号是多少？”赵良成一口答应了，这个确实是小事，只要知道车牌号码，在警务平台上半分钟就能调出来。

“车牌号没顾得上看。”杨小宝想了一下，“女的。二十多岁，挺漂亮的，挺有个性的，开车技术也好，开的是一辆绿色出租车。”

赵良成听着心里一阵腻味，本市的出租车好几万辆，本来就全是绿色的，符合这个描述的出租车司机少说也有几百个，什么漂亮有个性技术好，那都是扯淡，你让我帮忙查倒是给个车牌号啊，哪怕是给个尾号也好啊！

杨小宝一拍脑袋，想起一个细节来：“对了，你就让交警那边查一查，今天是有哪个出租车一连闯了四五个红灯，估计把分都要扣光了。只要附合条件的，那就准保没错——这样的出租车司机总不会太多。”

“查出来需要对这个人采取措施吗？”赵良成有点紧张，以为这是一个新的线索需要跟进。

“措施嘛，就是准备好十万块现金。”杨小宝笑了：“你们警方不是就这件案子公开悬赏十万给帮助破案的市民么？发给这个牛皮哄哄的女司机就是了。她今天可是帮我了一个大忙，我还欠她十万块呢。对了，今天你就把这事儿办了。”

晚上十点多，秦倩倩开着出租车在街头拉着客，生意不怎么好，心情也烦燥到了极点。今天整个白天，她一回想起今天上午被忽悠的事情就很恼火。自己也是太天真了，居然相信那家伙真会给自己十万块——都怪自己见钱眼开，看到那家伙很豪气地拍过来几百块就动了心上了当！

这还不光是驾照分扣光的事情。更要命的是这辆车不是她自己的，是向一个车主租来开的，自己开着人家的车子违章得这么厉害，肯定还要连累得别人被出租车公司罚款，这连说都没法开口跟人说。

秦倩倩正在懊恼，忽然后面斜窜上来一辆警车，直接绕到前面把她的出租车给别停了。

“我今天闯红灯是严重了一点，又没撞着人，丨警丨察不会来得这么快吧？”秦倩倩暗自嘀咕，看到警车里下来一名丨警丨察，走过来敲开车窗，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驾照。”

秦倩倩把驾照递了过去，丨警丨察仔细看了几眼，却并不还回来，问道：“你叫秦倩倩？”

秦倩倩懵懂地点了点头。

丨警丨察又问：“今天你是不是载着一个客人连续超速闯红灯还有危险驾驶？年轻男性，二十多岁？”

“是……是有这么回事。你们该不会是抓逃犯吧？”秦倩倩有些紧张起来，她想如果只是普通的交通违章，丨警丨察不会查问到拉的什么客人，于是很自然地就想到一个很不好的方面。

“确实是抓逃犯。”丨警丨察这么说着，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半个小时后，丨警丨察局里，秦倩倩面对着摆放在跟前的一大叠现金，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她是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流氓痞子一样忽悠人还轻薄自己的男乘客，居然说话还真算了数，说给十万还真就给了十万，只不过在名义上变成了“帮助破案有功”的奖金。

签完字办好手续，秦倩倩激动地把十万块现金塞进手袋里，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要紧的事情。

“警官同志，既然我是为了帮助你们丨警丨察抓捕逃犯才违的章，那你们是不是把我的违章记录给销了？不然我的驾照分都要扣光了！”

那位负责接待的警官果断摇头：“这个恐怕不行。我们是刑警，管违章那是交警，不是一个系统的事。”

这话听着好像有点道理，秦倩倩却知道根本就是扯淡推脱，天下丨警丨察是一家，交警那也是警。只要刑警这边出具一个证明自己是“因公违章”的情况说明给交警那边，交警没有不照办的道理，自己的驾照肯定也就保得住。

“你们哄鬼呢！办不办不得了，我不知道？不给我办，我就不走了！”秦倩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头一扭，不走了。

警官很无奈地摊了摊手，笑嘻嘻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再跟我们闹也没有用啊。老实说，这是你拉的那个男乘客的意思。他交待过，说奖金可以给你发。驾照就别帮你保了。”

“为什么啊？”秦倩倩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警官笑着说道：“他说你这种牛皮哄哄胆大包天的女司机，拿了十万块奖金去干点别的，不要再开车，就能少了一个马路杀手，对自己对社会都有好处。老实说，作为一个混个交警的刑警，我个人很赞同他的意见……”

“滚！”秦倩倩气坏了，随手抽起办公桌上的抽纸盒朝着那个警官砸了过去。

警官闪身避过，也没跟她计较，只是笑个不停。

秦倩倩没法儿，气呼呼地拎上包走人。毕竟是心里不忿，到了门口停住脚步，回过头，装出一副和颜悦色问道：“喂，你能告诉我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吗？在哪儿工作吗？他让我发了一笔财，我得好好登门感谢他不是？”

警官却并不上当，忍着笑意说道：“他料到你会打听他的名字的。他说了，一个为了十万块就敢不要命的女人，还有啥干不出来的。所以这个不能告诉你。老实说，我个人也很赞同这一点儿。”

秦倩倩气得满脸都黑线了，银牙一咬，发狠道：“你告诉他，他说得很对，我啥都干得出来！以后让我街上见到他了，非要撞他一个下半生不能自理不可……”

不过狠话刚说出口，秦倩倩自己就先没了脾气，一跺脚，扭头就走，从今天往后连驾照都要没有了，还扯什么开车上街？她一跺脚，扭头就走。丨警丨察在背后狂笑个不停。

南城区，道口村。这里是海州市的城乡结合部，鱼龙混杂，流动人口很多，向来都是三教九流聚集和藏污纳垢的地方。因为这些缘故，当然也免不了引来很多边缘产业在此落脚，比如说——黑诊所。

唐医生算是黑诊所从业者的佼佼者。他平常干的可不是流个产打个胎，治一治不孕不育男科病这种低级业务，而是专门收治“红伤”。

刀枪枪伤到正规医疗治疗是会引来丨警丨察的，医院方面对于这类创伤有查问报警的义务。道儿上的人物或者逃犯之类的跟人动刀动枪受了伤，不方便去正规医院，那就得来照顾唐医生的生意。

唐医生虽然是一个行医执照早被吊销了的黑医生，医术却颇为精湛，江湖人称“唐半步”，意思是鬼门关差半步也拉得回来。当然了，收费亦不便宜——爱治治，不治滚。

“沙小姐，这人伤得挺重，脑震荡还不轻，得躺个一两天，没这么快醒。你该干嘛该干嘛去，没必要守在这儿，记得把钱交足了就成。都是老客户了，你知道规矩。”唐医生拿着消毒面水擦着手，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