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马三连声说道,“就是这意思,我看他的穿着打扮,还有逛超市下馆子的消费情况,那是土气得不行,可是偏偏出手又很大方。就说他到超市买衣服,买的衬衬都是五十块一件烂便宜货色,可他一口气就能买二十几件,还特么都是同款的。”
罗九哈哈大起笑起来:“炫富也是有门槛的,不是谁都学得会。土鳖嘛,就只能豆浆喝一碗倒一碗,衣服穿一件扔一件。”
“九哥说得太对了!”马三也乐了,附和着罗九吐起了槽,“这家伙就是一个土鳖暴发户,哪有什么道行?”
“我原来这么以为的!”罗九话锋一转,敛了笑容寒声道,“然后就栽在他的手里,吃了一个大亏!你小子别大意了,一定给我盯紧了!他每天去过哪儿,见过什么人,甚至拉过几泡屎,都要记下来报给我!”
马三赶紧说道:“九哥,我跟报过一遍了,这几天他有个公司开张,是跟一个江雪晴的女主持人合的伙,开张剪彩仪式过去捧场的人很多,三教九流都样,不过都不是什么重要角色。还有,他今天到大学是送一个姓韦的女学生报到,不过两人关系好像并不怎么亲密……”
罗九打断他问道:“那他跟那个江雪晴关系怎样?”
马三想了一下:“应该关系不浅,他俩在餐馆包间吃饭的时候,我买通传菜服务员去偷听过他们说话。可以肯定,他们互相认识很久,渊源很深。不过九哥您要是动手的话,我觉得还是先动跟他住一起的那姓许的姑娘比较好,那姑娘已经相当于他的半个老婆了。”
“我有让你提建议吗?做好你的本份!要是做不好,你知道社团的规矩。”罗九冷冷说道,他不想在下属面前透露太多,尤其是这个马三只是“天道社”名下的一个不入流的打杂角色,就更没资格知道了。
“是,是。”马三额头冒出了冷汗,为了证明自己确实用心,嘴上忙不迭地表功自证:“自从您吩咐下来,这几天他每天出门我都跟着他,车上吃,车上打盹,连眼都不敢眨。按照您的嘱咐,我特别小心,每天都租辆新车盯人,衣服帽子都不敢重样儿……他是绝对察觉不了的。”
“行了,继续。”罗九不动不色,心里却松下了一气。“欢乐赌场”的事情不小,自己只有把情况探清楚了,呆会就才好向师父报告。
挂断电话,罗九扶了一下鼻梁上的平光金边眼镜,摸了一下粘在嘴边的假胡须确定还是好的,这才放了心。
他现在是全国追捕的重大通辑犯,在海州这个案发地更是时刻要小心,尤其这里还是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堂。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罗九快步走进电梯,直上海州大酒店的二十八楼,走到2818号房间门前,很有节奏敲了五重四轻九下门。这是社团通行的暗号,他在赌王座下是排行第九。
“阿九吗?进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罗九深吸了一口气,在脑子里迅速温习了一遍早就想好的“三步走”应对套路。
首先自己要跪下诚恳承认“欢乐赌场”堂口被抄是自己的过失,还务必要痛哭流涕,以便得上一个“态度端正”的印象;然后再细细讲述当时的种种意想不到的情况,说清楚客观上的难处,以取得师父的谅解;最后再对师父当面立誓,保证为社团找回场子挽回损失,争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只有这么做,他才有一线希望能够全须全尾的走出来——如果按照社团规矩办,那是在要在身上卸下一个零件的。
恭恭敬敬地叫出一声“师父”,罗九推开了房门。
一个灰白头发身穿比质睡袍的魁梧男人端坐在沙发上,右手端着一杯功夫茶,左手下垂,脸上面无表情。正是“天道社”的扛把子,有着“亚洲赌王”之称的高四海。
“师父,我……”罗九还没来得及按照预想的那样痛哭流涕下跪认错,忽然高四海左手微微一扬。
一道寒森林的白光疾射过来,罗九惨叫一声,脚下向后急退两步,后背撞到房门上停了下来。
“咚!”
那把尖刀在穿透罗九的左手掌心后,依然力道猛恶,竟然是带得他连退了两步,生生把他的手掌钉在了房门背后。
罗九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应变准备完全没有派上用场——他的“三步走”求原谅求理解求给机会的套路根本没有机会使出来。
高四海根本没打算听他说出来,一出手就是杀着。
房间沉寂下来,只听得见刀尾颤动的嗡嗡余响。罗九痛得遍体都是冷汗,连大气不敢出一口,更不敢叫唤喊痛。他并不是想充硬汉,而是不想让“四爷”觉得自己“没用”。社团之中人人皆知,“四爷”最见不得的就是“没用”——没用就是该死。
果然,高四海开口第一句也是这个话。
“阿九,你知道的,我最见不得的就是没用。东西没用就得扔,人没用就该死。如果这第一刀你躲过去了,我不回再出第二刀。”
“可惜呀……”高四海摇了摇头,居然流露出一丝惋惜的神情,“你的身手应变不但没有长进,反而退步了不少。”
听了这话,罗九心念电闪,立刻明白了师父的心意,不由惊得脸都白了,大骇道:“师父,求您别……”
如果第一刀躲过了,那就是“有用”,自然不用再受第二刀。如果没躲过呢,那就是“没用”,没用那就该死!
所以高四海再次扬起左手,又是一柄飞刀脱手掷出,伴随着划破空气的锐利尖响,径直袭向罗九的咽喉!
在此生死关头,罗九大骇之下,忍着剧痛猛地把自己被钉在门上的手掌抽离出来,往前一个翻滚,十分惊险地躲了过去。
“师父……”
高四海微微点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颜悦色招手示意:“阿九,过来坐。”
罗九拖着脚步,踉踉跄跄走了过去,手掌伤口涌出的鲜血淋洒了一路。
高四海仰起脖子,把右手端了许久的那杯满盈盈的功夫茶一饮而尽。刚才他的左手连出两把飞刀,右手茶杯都有洒出来半点茶水。
站到高四海跟前,罗九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直视。才刚进门一分钟,他身上的两重衣衫都被冷汗染透了。
高四海抬了一下,第二次说了句“坐”。罗九这才敢坐下,说道:“谢谢师父手下留情。”
第二刀,高四海确实是手下留情了。他的出手有意放得很慢,速度也并不很快,而且事先出言预了警,留足了罗九的反应时间。否则不管他怎么躲避,在这样的距离之内,高四海一出手就绝对能要了他的性命。
但是高四海也并不是有意放过——如果罗九不能当机立断做出正确的决断,那就是没用,没用就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