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新装修好的宽敞办公室里,喝着香茶看着报纸上关于欧阳鹏的相关消息与讨论,杨小宝露出了人畜无害的标志性笑容。海州市司法部门作出这样的处理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杨小宝并不知道,也不关心欧阳鹏到底是怎么死的,或许他真是绝望自杀也不一定呢,重要的是只有他死了,江雪晴才会永绝后患,彻底安心。
这事从一开始,杨小宝就看得很透彻。一个大名人不明不白死在看守所里,势必引发轩然大波,舆论压力之下,也势必会进行调查。但是看守所是个特殊地方,里面的事情外行人是搞不明白的,所以担纲调查的必定是海州市的司法部门,从法理上来说也只能是这样。
张志成虽然是个机灵人,但杨小宝并不认为他能做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上头真要认真调查,哪有查不出来的?但查出什么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杨小宝知道此事一定不会闹大。
担纲调查的海州市司法部门既然跟看守所是同一个系统,那就是自己人查自己人。调查者即便发现了疑点与问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明智之举。
调查者倘若当真搞出一个“欧阳鹏死于谋杀”的爆炸性大新闻,那就整个系统从上到下谁也落不了好。
退一万步讲,如果事态真的临近恶化到如此地步,甚至还轮不上杨小宝出手干预,吴秘书就会抢先出手把事情给摆平——把欧阳鹏弄进看守所做掉的这个主意可是他想出来的!
杨小宝之所以专门打电话给吴秘书,向他诚恳请教如何弄死一个导演,为的就是事后让他心甘情愿的主动帮助自己兜底。当然了,如果之后再找到吴秘书,他也不是不会帮忙,不过那样就得欠下一个人情了。
杨小宝特别不想欠下韦家人的人情。光是韦庄提供了罗九的详细资料这个人情,就害得他只能答应为韦家工作半年。要是再加上这么一个大人情,那岂不是一辈子都要为他家打工?
这一切,杨小宝在决定“解决”欧阳鹏的那一刻就已经通盘想好了,这才打电话给吴秘书请教。不然的话,这世界上弄死人的法子有一百种,他自己都能想到九十九种,还用得着专门请教个什么?
放下报纸喝完茶,杨小宝正准备睡午觉,突然手机响了,是张志成。
电话接通,张志成开口就说道:“杨哥,您看报纸了没有?”
杨小宝淡淡说道:“刚看。”
“那您肯定知道我被处分了——开除公职。”张志成沮丧地说道。
杨小宝笑了笑:“那也不坏啊,就当是提前退休,提前享受人生,反正你兜里的钱够下半辈子花了。”
“可我是违纪被开除的,退休金一分都没有了。干了半辈子,相当于是白干了。”张志成带着哭腔说道,“这也就算了,为了摆平调查组,我上上下下花了不少,是好一大笔钱!”
听到这儿,杨小宝明白了过来,这特么的是找自己要钱啊!
“哦。”杨小宝不动声色,看张志成怎么继续表演哭穷。
“总共花了三百多万,您之前给我的那笔打赏用掉一大半儿了。不花这个钱,我就得去蹲班房。”张志成终于说到了正题,“我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工作也没有了,退休金也指望不上了,您是不是再补我一点儿?”
听到这里,已经完全可以断定张志成是在撒谎扯淡,为的是变着法儿要钱。
首先张志成未必有胆子送钱,在押犯人死了都还没有正式死因结论,自己主动送钱上去岂不是不动自招,等于是告诉调查组人是自己弄死的?张志成此人很有些机灵劲儿,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其次,一个级别并不高的调查小组,即便真要受贿,胃口也不可能大到这个地步。什么样的级别受什么样的贿赂,这都是有潜规则的。
“说个数。”杨小宝不动声色,淡淡说道。
“不敢多要,上次的一半儿,二百五十万就够了。”
张志成话里另外带着话,“杨哥,这钱不是我个人要,是那个调查组长胃口太大,现在还在威胁我,说是我如果不再给他两百万。他就能把调查结论翻转过来,把事情闹大,我牢底坐穿不要紧,可是这样您也有麻烦了不是?”
这一整套要钱的说辞是张志成打电话之前在心里反复揣摩过的。他既忌惮杨小宝的势力,不敢触怒杨小宝,又得从对方身上挖下一块肉来,所以直接威胁是不成的。想来想去,他觉得只有这么说才最合适。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杨小宝从来都不是按套路出牌的人,直接拉下了脸,冷冷说道:“你这在威胁我是吧?二百十万没有,二百五就有,你要不要?”
张志成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说道:“你就真不怕麻烦吗?你家大业大,为了这点小钱把自己陷进去,不划算吧?”
“杨哥”不叫了,说话也不客气地称“您”了,这就是赤果果的威胁,明显要摊牌的架式。
“我当然不怕麻烦。”杨小宝淡淡说道:“如果我怕麻烦,就不会昨天专门去买下一千张彩票。对了,有件事还没告诉你。在你打电话要钱之前,我本来是打算补偿给你三百万的。老实说,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这个人,但是我做事一向讲公平,你为我办事,我当然会给你补偿。”
“昨天我专门去彩票点花了六百万,打印了一千张3d彩票,包下了全部一千个号码,每张投注3000倍。这其中必定有一个号码会中奖,奖金稳拿三百万。我昨天把这一千张彩票打包用快递寄出去了,收件地址是你家。”
“我之所以不惜多花钱,多费心思把六百万洗成了三百万,而不是直接汇三百万给你,就是为你考虑——你刚出过事,突然有了一笔来源不明的巨额收入,这会肯定给你带来麻烦,所以钱要洗了再给你。结果倒好,我为你免除麻烦,你倒拿麻烦来威胁我。”
张志成在电话里听得懵住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他万没料到事情竟然是这样。
“我给你,才是你的。我不给你,你不能抢,更不能威胁我。你打电话刚来之前,我顺手查询了一下快递物流信息,显示我寄给你的那一千张彩票正在派送。你如果有留心的话,手机上应该已经收到准备收件的短信通知了。”
“我待会儿就会给快递公司打电话,把这个快递拦下来,然后转寄到动物保护协会,让他们拿那三百万彩票奖金买狗粮喂狗好了。还有,这次之后,如果你再敢打电话过来,哪怕一次,你可能收到的就不是彩票而是法院的传票,丨警丨察的拘票了了。”
“不过我保证你等不到上法庭,我会像今天这样在报纸上看到你在看守所自杀的消息,就像欧阳鹏一样。前提是你的死真的够格上报纸。行了,我得打给快递公司截件了。”
说完了这番话,杨小宝把手机开着免提甩在一边儿,一边低头在抽屉里翻找出快递寄件存根儿,然后用办公桌上的坐机打客服电话截件:“你好,我有个快递发错了,你们先别派件,直返还给寄件人吧。快递单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