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刚刚还在盘账,还没算出来利润是多少,再说还要为接下来的工程留一点资金储备,所以就没给您转过去。”孙大壮小心翼翼地敷衍着,在“豪爷”的常年积威之下,他面对这位江湖大佬还是没什么底气。
叶文豪陡然声色俱厉:“盘什么账?有什么好盘的?!那是我的账,需要你姓孙的来盘?你一拿到钱就应该先转给我,就算你那边后续工程真有需要,也是你先把钱上缴给我了,然后再向我申请,由我来决定给不给你,给你多少,明白了吗?你要记住了,你是在给我干活儿!”
这话透出的意思很明确: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我给你,才是你的。给不给,给多少,得是我说了算。就连你在公司生意上需要多少,那也还得我说了算!
“豪爷,我这会儿真抽不出身,您看明天再给您转过去行吗?”孙大壮撒了个谎。他的打算是尽量拖上一天,再跟杨小宝请示一下如何应对,一切听他的指示行事,他说挑明了翻脸那就挑明了翻脸,他说再敷衍一下就敷衍一下。
叶文豪是何等人物,立马就觉察出孙大壮是起了异心,不由得在电话里勃然作色,撕下了平日里装出的上流社会文明人的嘴脸,爆起了粗口:
“什么他娘的抽不开身?你就是在跟老婆办事抽不开**,也得赶紧给老子爬下床把钱先转过来!给你十五分钟,我要看到我账上进钱!你他娘的别以为自己成天被人叫‘孙总’,就还真把自己当成个‘总’了!你就是老子养的一条狗,敢不听招呼就打断腿赶出去吃屎,听明白了吗?”
被叶文豪侮辱到这个地步,孙大壮这些年积累的所有怨气一并涌上了心头,恨不得立马就出口问候他叶家的十八代祖宗。
但他也明白自己没有冲动的权利,要翻脸也必须得到杨小宝的允许。
“豪爷,您别生气了,稍等一下,别挂电话,我这就给您汇钱。”
拿话拖住叶文豪,孙大壮拿着手机就冲出项目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离此不远的杨小宝住处。
跑到了地方,孙大壮气喘吁吁地把事情简要说了,请示杨小宝如何应对。
杨小宝笑了笑,对孙大壮伸出了一只手,简短说道:“给我。”
孙大壮愣了一下,把还在保持通话的手机放在了他手上。
杨小宝拿起手机,笑着说道:“叶老板,是我啊,好久不见。跟你说个事儿,孙总不愿意再跟着你做你的狗,想跟着我做我的人。你看怎么样啊?”
“杨小宝!”叶文豪终于反应过来,狂怒着发出吼叫:“你敢挖老子的墙角!”
“喊我喊这么亲热干嘛?就是喊我跟喊爹一样亲热,你也拿不到一分钱。等着吃屁吧。”
杨小宝淡淡说道:“还有,要派人来堵门堵路打砸工地就赶紧的吧,你不就那些下三滥的招数吗?还真当谁怵你一样。从牢里出来穿个西装打上领带就觉得是上流社会文明人了?下三滥就是下三滥,拼你的老命装逼也成不了上三滥。”
这番话是真正的揭脸撕皮,刺痛了这位江湖大佬心里最敏感最自卑的地方,气得叶文豪是浑身直哆嗦,在电话那边哇哇大叫,差点心脏病都犯了,一连吞了两颗速效救心丸才缓过气。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杨小宝目的已经达到,再懒得搭理他,笑着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孙大壮。孙大壮接过手机,心里感觉到说不出的痛快解气,杨小宝这次确实是好好替他出了一口气。
可是除了痛快解气,孙大壮更多的还是忧心忡忡。
“杨哥,老跛子是真会派人来工地堵门堵路砸场子的。”孙大壮愁眉不展。
杨小宝说的那些话不光是气着了电话那头的叶文豪,同时还吓到了旁听的他——哪有主动邀请对方过来砸场子的?尤其对方还是那种随时可以发动几百地痞流氓的江湖大佬。对方如果真的打砸上门了,自己这边就算真能硬杠过去,工地上的坛坛罐罐也肯定都稀巴烂了,这就叫作杀敌一千,自损一千八,怎么算账都是很不划算的。
更不用说孙大壮自己还亲身体会过叶文豪这一手的厉害,早年他还是一个单干的建筑老板的时候,叶文豪就是用了派人堵路砸场子不让开工这一手,逼得他差点儿破产上吊,这才最终不得不投拜在叶文豪的门下。
眼看就要面对与当初同样的状况,孙大壮心里哪能不发怵?
“没事,让他来。”听孙大壮说完心里的担忧,杨小宝淡淡说道,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孙大壮不敢多言,只好忧心忡忡地告辞了事。
叶文豪果然很“听话”,叫他来堵路砸场子,也真就很快来了。
翻脸的第二天一早,一伙凶神恶煞的地痞流氓开着两辆破轻卡,拿着棍棒堵在了“花花家园”地产项目的建筑工地出入口,所有运输钢筋水泥砂石等材料的车辆都不准进。
车子进不来,那只能停工,停一天工就是几十上百万的损失,不管是身为甲方的杨小宝还是作为乙方的孙大壮,那都是拖不起的。
孙大壮慌忙报到了杨小宝那里,请示对策。
听说有人砸场子,杨小宝面色如常,连眼皮都没抬,问道:“来了多少人?”
孙大壮答道:“二十多个,都拿着家伙。”
“咦!叶文豪就只派这么点人来搞事?”杨小宝皱了眉头,觉得事有蹊跷,想了一下,淡淡说道:“你在工地上挑五十个年轻力壮的工人,每人发一根钢筋,再每人给一万块——这钱算我的。你告诉工人们,打死打伤都算我的。要吃牢饭我替他们吃,要赔钱我替他们赔!”
其实这话也就是表明一下愿意担当的态度,以他的能耐性格,肯定是既不会吃上一顿牢饭,也不会赔出一毛钱。
亲耳听到老板这么有种有担当,孙大壮不由得热血上涌,胆气也涌上来了,一咬牙道:“是!杨哥!被那个老狗欺压盘剥了那么久,老子今天也要雄起一回!”
说完这话,孙大壮转身就往外奔,兴冲冲地赶着要去布置。
杨小宝笑着叫住他:“别这么激动,小事情而已。你可别自己上阵哈,万一给人打伤了谁给我干活,总不能我自己去砌墙吧?另外还有两件事交待你。”
“是,是。杨哥,你说。”孙大壮停住脚步。
杨小宝敛起笑容,淡淡说道:“第一,打电话给殡仪馆,让他们派上几辆灵车到这里来先预备着。人家大清早就跑过来闹事多不容易,咱要招呼就得招呼全套,管杀管埋还管火化。第二,打电话给丨警丨察局的赵良成赵副局长,让他带人过来观个战。”
孙大壮吃惊地瞪大眼睛望着杨小宝,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认识到,自己这位新老板的手段竟然远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狠辣。跟这位年纪轻轻的新老板相比,旧老板叶文豪的那点伎俩简直是不值一提了。
孙大壮回到工地上,按照杨小宝吩咐下来的布置,一一照做。先是打电话叫了灵车和警车,后是召集了四五十名身强力壮的工人,发家伙发钱搞动员,作战斗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