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杨小宝从洗手间回来，燕紫已经调整了一下心态，好言好语的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在坦言了区政府的担心，指出了杨小宝此举可能会带来不好的示范效应，造成广泛的恶果，搞得遍地生乱。

“呵呵。”杨小宝听完冷笑了两声，盯着燕紫的脸孔说道：“你知道你插手这些，给我的印象是什么吗？你吃得不多，管得到多！拆迁本来就应该是一个你情我愿的事情，用一句时髦行话叫啥，叫市场行为。”

听到杨小宝居然给自己讲起了大道理，燕紫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只是冷笑。

杨小宝心里不爽，一口气把话说完：“……开发商和拆迁户，谈得拢就拆，谈不拢就不拆，这多简单的事？本来不关你们的事，你们非要运用政府权力介入，这不是平乱，是在添乱，懂吗？正因为知道你们怕出乱子，出了事也一定会出来兜底和稀泥，所以开发商拆迁队才敢于不讲规矩乱来。听明白了吗？我的燕区长？”

这一席话说得燕紫愣住了，她还真没想得这么深过，但心里还是感觉很不忿，反驳道：“就算你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可我这么做，那也是为了避免两方面冲突激化，为了辖区的安定环境和老百姓的生活不受到破坏，同样也是……也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

“那我可要谢谢燕区长的关心了。”

说是谢谢，杨小宝语气里可没有半点儿谢谢的意思。

他冷笑着说道：“我承认你的意愿和动机是好的。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说的是为了避免两方面的冲突激化，所以要促成妥协，息事宁人。对，这样做有道理。

可是，你为什么首先想到的是找到我，要让我这一方妥协，让我息事宁人？你咋就没想过找开发商，找拆迁队，让他们退让一步息事宁人呢？还不是因为你骨子里就觉得开发商很有钱很强大，拆迁队够狠够暴力，我一个就既穷又孤弱，所以压得我退让妥协就很容易。柿子要挑软的捏，不是吗？”

燕紫被这个问题问得目瞪口呆，跟傻掉了一样。

但是她心里也不得不承认，杨小宝所说的完全在理。甚至不仅仅在这件事上在理，所有类似的事情处置都是这个理。地方政府能够动用的资源与手段也是有限的，为了平息事态，那当然是哪边柿子好捏就捏哪边。

这就是个本能行为，根本都用不着去考虑权衡，所以她才会想都不想就把气撒到了杨小宝的头上，怪他刁民不老实，压根儿就没有想过杨小宝做的这些既不是犯法，也不是犯错。

“杨小宝，那你说应该怎么办？你是想我为你主持公道，让开发商和铜头老四向你服软吗？”燕紫心虚气短，露出了一脸的苦笑，“你要是真这么指望，那也太看得起我这个区长了。这个是市里定下的项目，开发商的背景很不得了，我这个小芝麻绿豆官儿，人家只会面儿上客气，哪会真把我放在眼里？”

“你想多了。”杨小宝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要你做得很简单，转告开发单位的话事人：我愿意登门吃他一顿牛头宴。”

燕紫的饭局过后第二天，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是杨小宝接的。

对方只说了这一句话：“明天下午两点，黄牛庄。”然后就挂了。

这一通电话没头没尾，既没自报家门，也没说为了什么事，但是杨小宝听懂了。

昨天他让燕紫传话给开发商的话事人，也即是负责五仙村地块开发项目的黑石房地产公司老板叶文豪，让他请自己一顿牛头宴，当面谈判解决事情。

现在叶文祥收到了带给他的话了，也打电话来愿意请这个客——当然不是他自己打的，听电话里的声音很年轻，所以应该是他的秘书或者随从。

但这个小细节并不要紧，杨小宝觉得大体上还算满意，对方愿意和和气气的解决那当然最好，总比最后闹僵了砰砰啪啪的解决要好不是——揍人搞事也是要费力气的好嘛。

第二天中午，杨小宝出门赴约，打了一辆车赶到叶文祥请客的地方：黄牛庄。

“黄牛庄”当然不是养牛的庄子，而是一家专做牛头宴的餐馆。海州本地黄牛是很有名的，体格高大，皮薄毛细，肌肉发达，骨骼结构紧凑，耕田走得快，吃起来也很有嚼劲儿。

海洲本地向来就有用牛头宴接待贵客的传统，算是一道特色名菜。“黄牛庄”又是本地做牛头宴最出名的一家，当然价钱也是超级贵，还不能现吃，至少得提前一天预订。所以被人在黄牛庄请吃牛头宴，在本地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

杨小宝也是很早就听闻过海州牛头宴的大名，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品尝到正宗的，这次到是正好。但他托燕紫带话时指定对方请自己吃牛头宴，主要用意到并不是为了蹭一顿吃，而是要借此看看对方解决问题的诚意——有诚意，那才有得谈。

进了黄牛庄，大堂经理笑脸迎上来：“先生您好，有预订吗？”

杨小宝点了点头：“有啊，叶文豪。”

大堂经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预约名单，赔笑道：“抱歉，您是不是弄错了，今天的预约客人名单里边没有这个名字。我们这儿只接受预订，现吃是不可以的……”

杨小宝皱眉打断他，不耐烦道：“你再查查，‘跛豪’有吧？”

大堂经理的脸色刷的变了，一下子猜到杨小宝说的是哪一位了，但又不敢接口说有，只能赔笑在前引路：“您跟我来。”

叶文豪瘸了一条腿，作为海州地面儿上的大角色，海州本地人多少都听说此人的名号，但是茶余饭后闲谈的时候一般都只说“瘸豪”或者“跛豪”，反而少有知道他的本名本姓的。

他是黄牛庄的常客，又有着非常鲜明好认的身体特征，派头儿也特别大。所以黄牛庄上上下下的员工对此人都印象深刻，也都怀疑他就是街头巷尾中传言的“跛豪”，但是没人敢于当面问上一句。

此刻大堂经理听杨小宝直接叫出了这个名号，心里立马就印证了此前的怀疑，面儿上对杨小宝也加倍客气，一直领着杨小宝上到了那位大人物客人所在的三楼，然后在楼梯口就被两个身穿西服的叶文豪随从给拦下了。

“你，下去吧。”一个年轻随从面无表情的指了指大堂经理，又朝杨小宝勾了勾手，“你，过来。”

“是哪间？带个路啊。”杨小宝走过几步，一双眼睛四下瞟着，满不在乎道。

“手臂抬起来，搜身！”另一个随身保镖冷着脸说话，也不等杨小宝同意，左手直接抓住他的手臂抬起，右手从杨小宝的腋下一直向下，经过裤管迅速摸到脚踝，然后又向上摸索检查杨小宝的两腿内侧，一直摸到裆部。

正搜查到敏感部位，杨小宝忽然一脚把那个给自己搜身的家伙踢了老远。这一下动静大了，包厢里面立马冲出了两个彪形大汉，跟着楼道外面守着两个保镖一起，恶狠狠地向杨小宝围拢过来。

“抱歉哈，我不是故意的。”杨小宝耸了耸肩，摊着双手一脸无辜的表情，笑嘻嘻道：“就是一个本能反应，我那地方只给女人摸过，不对男人开放。男人一碰，我就忍不住抖了下一腿，不小心踢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