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举起的手,我突然明白这个倔强的老头要干什么,他是要摸一摸自己儿子的脸,他想摸一摸自己唯一的造物,也就是他的儿子。
可。他终究还是失败了。
生命力的溃散像鲜血一样,无法遏制。
他一头栽倒。
军装男痛哭着抱住狱老的尸体,这一刻,他已经不再有仇恨,甚至都不再有作为人的情绪。他只是一个猪猡,一个小兽,一个失去父辈的单纯动物。
韩逸摇头叹息,道:“痴儿!痴儿!”
看着眼前的一幕,我叹了口气。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在拳击台上,狱老只有两个选项,杀死儿子或者破坏规矩。
可,他最终选择了第三个选项:杀死自己!
狱老作为一个顶尖的强者,有足够的能力躲开儿子致命的匕首,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不能躲开,也会用身体极强的柔韧性躲过致命的要害,可他没有,他用胸膛迎接儿子锋利如匕首般的仇恨。
对于一个顶尖拳手,于巅峰毫厘之间,躲过致命伤是他们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之一。韩逸、赵子储、乃佛、老光头、肖磊、甚至于不入流的刀疤脸都曾经展示过这种能力。
身为这些人的师祖,狱老又怎么可能没有这样的能力?可他最终还是选择杀死自己。甚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都没有作过多的解释,只是想要摸一摸自己儿子的脸。
这一切,都出于本真的爱,单纯的父子之爱。我想军装男也有这种单纯的父子之爱,甚至也一定不比狱老少。可两人终究还是自相残杀,毁灭了彼此。
一切走向如此悲惨的结局,不是因为仇恨,更不是因为权力之争,也不是什么狗屁规矩。只是两个挚爱对方的父子,没能找到相处一生的方式!
军装男痛哭着拔出父亲胸膛的匕首,他看着那柄连续夺走他至亲至爱的匕首,惨然一笑,划向脖颈。我们猝不及防,根本没时间阻止,只是瞬间,他便趴在自己父亲身上,没了生息。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们所有人都几乎同时跨出一步,想要冲上拳击台救他,连一向慵懒如猫的曼陀都露出不忍,可最终我们都收回了脚步,静默的看着这一切。
我们都极其默契,也极其清楚不该用凡人之躯,打扰这对父子魂兮归天;哪怕一点声响,我们都倍感亵渎。
最终,还是韩逸走上了拳击台。
他双手合十。深深鞠躬;而后,握住狱老的手,开始高颂心经;良久,心经唱完;他又握住军装男的手,又开始念超度灵魂的心经。
等作为这一切,他淡淡道:“烧了吧!”
两人的丧礼并不隆重,在监狱中一切从简,我们只是像烧一堆柴火般。将父子二人焚烧成灰。
望着熊熊火焰,我突然想到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道:“他们名字是?”
曼陀替那只蓝猫挠着痒,道:“重要吗?”
说完,她转身离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是啊!他们的名字重要吗?
父子二人死后,一切都归于平静。我在屋里睡了几天觉,突然很想大白腿,突然很想许久不在身边的亲情和爱情,想舅舅,更想姥爷。
可生活还得继续,我和兄弟们还被困在监狱里。虽然狱老父子死了,监狱的神也崩溃了;可这座钢筋混凝土的监狱却没变,我们的计划和困境也没有变。
两个选择仍旧摆在我们面前:逃离,亦或者霸占!
不过这次的对手变成了曼陀。她只用了几天就将整个监狱和平接管。没有发生哪怕一场流血抗争,一切顺理成章,好像都是计划好的。
为了确定她的态度,我多次要求见面,可她却多次拒绝,最后在肖磊和胖子的多方游说下,她才勉强答应见我半个小时。
一见面,她好看的脸上便绽放出整个世界都点亮的微笑,好像一直拒绝见面的是我而非她。
“新近接管监狱,事多也忙,实在没时间见面。”曼陀解释道。
我笑了笑,故意道:“接管那么顺利,遇到阻碍了?不都是事先商量好的吗?”
曼陀阳光般的笑意愈加灿烂,并不隐瞒道:“我确实早在三年前就开始策反狱老身边的人,当然一直没有达成合适的协议。不过当蒋凝死后,他们都一边倒的归顺我了。”
“怪不得狱老会那么愤怒的吼叫。说所有人都背叛他了。”我笑了笑道,“原来一切早就计划好了。”
“不然呢?”曼陀摊手笑道。
“我当时还在奇怪,狱老经营多年,死忠一定不少,可竟然没有一个人救他。”我看着曼陀有些佩服,道:“甚至连站出来说一句话的都没有。”
“你还有二十分钟。”曼陀淡淡道:“我建议你说说自己的事,而非讨论死者。”
我看着曼陀,久久不语。本来我还有别的念想,但经过刚才的对话,看到如此自信的曼陀,我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带着我的兄弟安稳离开。
我宁愿用胸膛直面雷歇的子丨弹丨,也不愿在她那好看的笑容中苟活。因为,那笑容太阴寒了,就像胸膛前趴着一条蛇,你根本不知道它何时会咬你,用何种方式。
我告诉曼陀,我们想要离开,并表明对这座监狱一点企图没有。甚至还许下了未来的好处,告诉她,我们要是死在与雷歇的战斗中一切休提,但我们要是赢了,我一定保整个监狱周全。并给她大量的好处。
听完,她哈哈大笑,笑的极其失态。我皱着眉,自问离开的要求并不过分,她现在已经掌控了整个监狱,也没有了敌人,也就不再需要我们这些枪。再者说来,我们这么一股势力。在监狱里,迟早造反,算个不小的隐患,还不如放走。
可曼陀冷冷道:“如果你是为了这件事,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任何人都不能离开监狱!”
我皱着眉,道:“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曼陀双眸变的愈加阴寒,道:“这是一座死狱!”
死狱?这说法我听蒋凝说过,意思就是没有人可以走出去,一但进来便是永远。可这种说法太荒诞,这里不过是一座建筑而已,就算他守卫森严了点,那又如何?只要门打开,人不是照样能走出去?难不成这里面还真有人类科学难以解释的诅咒?
“从前有一个勇士,经过千难万险杀死了洞穴内的恶龙,可龙死之后。勇士却变成了恶龙!”我讲述着这个希腊故事,用来喻意现在的曼陀。
曼陀听后,带着笑意,摇了摇手指,道:“我并没有变成恶龙,也并没有阻止你走出监狱,是神在阻止,这座监狱里的神灵。不让任何人走出去。”
“神灵?”我嗤笑道:“你终究还是变成了狱老?把自己当作神灵?”
“我跟你说过了,不是我!”曼陀道:“是神灵,是这座监狱之上的神灵。”
“如果真有神灵……”我盯着她,道:“限制人自由的,也是恶灵。”
“恶灵、魔鬼、地狱,不管你用什么宗教的反派来形容这座监狱,也不管你作什么。”曼陀道:“都毫无用处,谁也走出死狱!”
“哼!”我冷哼一声,道:“我不信!”
听到这话,曼陀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冷冷道:“我警告你,不要企图挑战神灵,那样后果只有一个。”
“什么?”我不屑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