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奏折塞进儿子胸口的时候,见儿子依旧一脸的倔强,秃发阿孤笑着拍拍儿子的脸颊道:“带走所有的牲畜,父子俱在军中的儿子离开,兄弟俱在军中的弟弟离开,这是阿爸最后能做的一些事情了。
快去准备吧,天亮之前,阿爸要发起攻击了,如果能攻下前面的那个山包,我们父子或许还有重见之日,如果不能,你就照顾好你母亲,回祁连山老家,修建坞堡自保吧。”
曲米阿来见父亲要离开,忍不住喊道:“阿爸!”秃发阿孤朝后挥挥手就进入了军帐,两个上了年纪的亲兵挟持住曲米阿来,不顾曲米阿来挣扎扭动,丢上一辆马车向后营奔驰过去。
天色微明的时候,秃发阿孤出了军帐,喷出一口热气,瞅着一道白练出现,笑着对身边的亲兵队长道:“你怎么没走?”
亲兵队长躬身道:“属下能去哪里?”
秃发阿孤无奈的摇头道:“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老实告诉你,我们不论在这里坚持多久都不会有援兵来解救我们的。”
亲兵队长笑道:“大帅在开拔的时候就咒骂过,说那些大老爷们不给足骑兵也就罢了,连后援都不给,小的听了一耳朵。”
秃发阿孤呵呵笑道:“不是他们不给,是给不了,杨怀玉在河湟逼迫河曲,虽说只是小打小闹,天知道会不会大举进攻,宋人在河湟屯兵三十万,想要对付的就是我们。
国相能抽出八万人来已经是举倾国之力了。
既然是突袭,收益大,风险也大,这些年大夏国那一场战争不是火中取栗?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竟然会栽在铁心源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手里,这是老夫最不甘心的一点啊。
对了,阿来带走了多少人?他没有耍性子?”
亲兵队长笑道:“阿来是被捆走的,随他离开的只有四千多人,我们的战马,驮马实在是太少了,还有百十人是骑着驴子走的。”
秃发阿孤挥挥手道:“走吧,美美的吃一顿,然就就拼命吧,如果能拖过十天,阿来他们就能回到沙洲。”
李巧现在一点都不想和秃发阿孤作战,可是从天亮开始,西夏人的进攻就开始了。
这一次的进攻不同于往日试探性的进攻,来的格外凶悍,放眼望去,在百丈宽的山口前,全是汹涌的人潮。
很明显,西夏人全军已经压上了。
弩炮投掷出去的火药弹在汹涌的人潮面前,就像盛开的昙花,只是一瞬间,就被人潮淹没。
弩箭如同雨点般的覆盖下来,收割了一批生命之后,又有更多的人潮冲击过来。
哈密人数少的缺点很快就暴露出来,李巧不得不收缩防线,放弃左翼的山包,全力固守右边更高的山峰。
为了不让西夏人向纵深扩展,五千哈密骑兵呼啸着从山脚处出击,准备截断西夏人的左右联系。
战争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那个被李巧训斥过的指挥使,兴奋地嗷嗷大叫,三尺长的战刀左右劈砍,战马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一瞬间就凿穿了西夏人薄薄的战阵,他呼啸一声,收拢了阵型散乱的骑兵,让战马的速度升到极限,两柄战刀如同镰刀一般锁在鞍鞯上,不需挥舞,借助战马的速度,长刀就在西夏人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侧首避开一根短矛,一柄沉重的链子锤砸在他的肩膀上,肩头的虎头顿时就碎裂开来,咔嚓一声,他的整个肩膀被这柄链子锤给砸塌了。
身子软软的趴伏在马脖子上,咬着牙从胸甲上摘下一颗火药弹随手丢进了人群,轰隆一声响,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空地。
“冲啊!”
话音未落,他胯下的战马就悲鸣一声轰然倒地,一个满身都在向外冒血的西夏悍卒,挥刀斩断了他的马腿,然后被前冲的战马重重的撞击在胸口,身体向后飞出老远,不等落地就没了气息。
眼看着指挥使和战马一起砸到在火药弹爆炸过后的坑里,剩余骑兵没有任何的犹豫,纵马飞跃过这个弹坑继续前进,只是不断地有人被短矛刺中,如同折断翅膀的鸟儿,带着短矛跌落在弹坑里,很快,这个小小的弹坑就被尸体填的满满当当。
山脚下,一堵火墙陡然升起,刚刚冲锋到这里的西夏悍卒收不住脚,一头扎进了这堵足足有一丈厚的火墙,踉踉跄跄的惨呼着穿过火墙之后,就被一排排长矛刺了一个透心凉。
右边的战事进行的极为惨烈,左边的战事却似乎已经平息了,秃发阿孤气喘吁吁地爬上左边的山包,瞅着漫山遍野的尸体,痛苦的抽抽鼻子,就让亲兵队长将帅旗立在山包上,与右边山峰上的李巧战旗交相辉映。
第六十四章王安石的诗兴
第六十四章王安石的诗兴
猛烈的战事注定不能持续太久,人的激情和凶悍都需要充沛的体力来维持。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喧嚣的战场上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两支大军在那处广阔的峡谷留下了很多的尸体,不论是李巧,还是秃发阿孤都约束自己的大军缓缓地退回自己控制的山包。
胜负未分,两支军队同一时间派出了收拢队,在战场上收拢各自的伤兵。
他们在战场上即便是擦身而过,也没有爆发什么冲突,只是不断地翻弄尸体。
每发现一个侥幸活下来的自己人,他们就会爆发出欢呼声,将它作为一种胜利宣扬。
梁耀就是哈密军中在这场收尸大赛中获得的最大的一个奖赏。
身为指挥使,在右边的锁骨被人用链子锤捶断,左腿也被战马压断的情形下,还能破口大骂,让哈密军卒惊喜非常。
小心的将他脱离了那个被死尸填满的小坑,被寒风一吹,他甚至有些怀念那个温暖的小坑。
死人想要彻底的变冰凉,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更何况那里面的很多人都是后来才断气的,其中就有两个本来能活下来的西夏伤兵,是被梁耀用完好的左手生生掐死的。
伤兵收拢完毕,哈密人就开始收拢自家战死的兄弟,而西夏人却开始在左面的山包上修建城寨。
发现西夏人有依靠山包自保的企图,李巧就将剩余的弩炮推到能抵达的最近处,不断地用弩炮发射火药弹来摧毁西夏人正在修建的城寨。
有骑兵和弩弓护卫,西夏人两次冲击弩炮阵地都没有取得任何效果,秃发阿孤就放弃了正面修建城寨的打算。
在这片荒芜的平原上,想要无休止的找到建造城寨的东西实在是太难了,这里除了有大片的白草之外,就只剩下一点低矮的灌木林。
死羊滩是有水的。
也就是因为有水,西夏人才会选择在死羊滩狙击哈密援军,可是,水在死羊滩的低洼处,搬离了平原,山包上是没有水的。
三天前到来的寒流很给力,冻结了水潭,这就给了西夏人驮运大量水源制造了条件。
在大军刚刚在左边的山包站稳脚跟之后,秃发阿孤就派人大量的收集冰块,只要支撑过这几天,以他的经验,这里马上就会有大雪降临。
在西域,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一般都非常的大,能否支撑到这场雪降下来,是这些西夏人能否回归的最大先决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