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棐抗声道:“西域无人遂使竖子成名!”
欧阳修不以为忤反而大笑道:“我儿有意去西域与群雄争锋否?
西域之地广阔无涯,战乱不绝,百姓哀鸣于野,白骨半掩黄沙,正是英雄豪杰一展胸臆之地。”
欧阳棐怒道:“如何不敢!”说完话就看见母亲怒目圆睁连忙又道:“就是舍不得母亲。”
欧阳发抬头平视父亲道:“父亲难道是想要我们兄弟去西域哈密国不成?”
欧阳修正色道:“我儿一心想要名传千古,哈密就是你建功立业的不二之地。”
“东京不成吗?”
欧阳修稍微思虑了一下道:“东京诸人,不过是冢中枯骨,我儿还是莫要沾染。”
欧阳发躬身道:“且容孩儿三思。”
欧阳修点点头道:“去吧,莫要为东京这点基业多虑,我欧阳家即便是耕读传家也好过让尔等在东京蹉跎岁月。”
其余的三个儿子还有些不愿意,对父亲突然隐退觉得很不以为然。
士大夫子弟的优越感让他们以为欧阳家只要不胡来,自然能够长久兴盛下去。
欧阳夫人见儿子们都走了,头发斑白的丈夫也疲惫的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不觉有些心疼。
连忙端出一碗蜜枣粥送了过来。
欧阳修端着粥碗用调羹慢慢的吃着,吃了两口就放在身边的架子上道:“心里堵得慌,没胃口。”
欧阳夫人轻轻地梳理着欧阳修的前胸道:“哈密真的如同夫君说的那么好吗?”
欧阳修瞟了夫人一眼道:“我从哈密带回来那么多的东西你还不信吗?
我记得我刚回来的时候你数礼物就数了三天。”
“那可是老爷的俸禄,妾身不数清楚怎么成?”
欧阳修轻轻地拍拍老妻的手背道:“发儿他们是我的儿子,这世上哪里有老子会害儿子的道理。”
“妾身就是觉得哈密远了一些。”
“呵呵,远些好啊,老夫今日把满朝文武都得罪光了,即便是老夫昔日的老友,在老夫拿出乞骸骨奏折之后也没有一句挽留的话,发儿他们如果留在东京,休说仕途,能过上一个安生日子就不错了。
哈密如今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哈密王对外征战冷血残酷,却从来没有苛待过自己人,把自己人真正视为肱骨。
发儿的才学出众,更难得这孩子从不迂腐,哈密王铁心源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帮手。
发儿如果去了哈密,不出三年,一定会成为哈密的重臣,而这三年,哈密国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一个什么模样。”
欧阳夫人咬着牙犹豫了半天才道:“长公主之子真的有可能成为皇储吗?”
欧阳修冷笑道:“这是必然的,即便是不成,长公主之子也是绝对的哈密王,如今,哈密王铁心源也不过才二十岁,发儿即便是不考虑成为哈密王世子的从龙之臣,也至少能成为哈密王的肱骨重臣。
而这两者,很有可能会同时发生。”
欧阳夫人眼睛冒着精光,连声道:“老爷目光向来精准,妾身看发儿在户部当一个小小的主簿也有些憋屈,不如就让这孩子去哈密试试。”
欧阳修哑然失笑……
和欧阳修刚刚起来的好心情不同,王安石觉得自己的肺都要被气的炸开了。
坐在他面前的刘攽却老神在在的,很满意王安石现在的模样。
他当初在知道大宋那场可怜的购粮计划的时候,眼泪都流出来了,如果王安石这时候没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他才不干呢。
王安石放下手里的交易计划,沉声问道:“有没有改变的可能?”
刘攽摇摇头道:“已经开始交割了,杨怀玉从距离大宋最近的大石城接收粮食,哈密留在大宋西京的库藏使同一天在京兆府交割价值三十万担粮食的丝绸,麻布,茶叶,瓷器,以及药材等物。”
“第二次交易就不能如此了。”王安石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
刘攽木呆呆的道:“放心,哈密王比您想的周全,他已经给官家上了感谢赏赐的折子,感谢官家对哈密国无微不至的关怀……
老夫担心这会气坏官家……”
王安石不愧为一代宗师,很快就调整了心情,拍着桌子道:“即便是让哈密国占了些便宜,从长远看,大宋不亏,区区一点钱粮,大宋出得起。”
第十四章悲壮的狄青
第十四章悲壮的狄青
王安石不在乎一点钱粮上的得失,铁心源自然更加的不在乎。
占便宜的人总是大度的。
杨怀玉在清香城失踪了五天,第六天的时候出现在铁心源面前,整个人清减的厉害,就是没有什么精气神。
和他一起进来的水儿脸色不好看,那身体丢进椅子就自顾自的喝茶。
铁心源抬头看了一下杨怀玉笑道:“总算是想起自己的差事了,也不怕我糊弄你。”
杨怀玉慵懒的靠在窗前,瞅着城主府花园笑道:“你吃了大亏,让你沾点便宜又如何?
你终究不会害我的。”
铁心源在文书上批阅了一行字就把毛笔搁置了,给杨怀玉倒了一杯茶道:“将军多少还是要懂一点政治的,不能人云亦云,万一人家骗你,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怎么说?”杨怀玉的样子非常的轻佻。
“如果你不说那个该死的京兆府粮价,你带来的钱应该能买多一倍的粮食。”
杨怀玉呲着牙嘿嘿笑道:“我知道,河湟的边军没少从你这里买东西,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哈密粮价?”
铁心源满意的点点头,朝杨怀玉挑挑大拇指道:“还是自家兄弟贴心,就是你回去之后不好交代。”
杨怀玉从铁心源的桌子上抓了一把杏仁丢嘴里边嚼边说:“有什么不好交代的,来哈密之前我已经上表了,要求了解哈密粮价之后再动手,被枢密院给打回来了。”
铁心源点点头道:“然后你就急着来哈密,在刘攽等人面前装出一副对不起朋友的样子,让他们给你作保,还从我手里把一百万束草料的单子拿走自己干,是不是?”
杨怀玉笑道:“账还是要从你这里走一遭的,弟兄们穷啊,不弄点外快,拿什么衣锦还乡?”
铁心源叹息一声对一脸不高兴的水儿道:“我还没死呢,你摆着一个死人脸给谁看?”
水儿郁闷的指着杨怀玉道:“你问他!”
杨怀玉笑道:“我把所有的钱都给哈密相国府了,想在清香城逍遥两日身上没钱,不找他找谁?”
铁心源揉揉太阳穴苦笑道:“你为何不在馆驿,或者城主府歇息,那点费用我还是出的起的。”
杨怀玉把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道:“不一样,用你的钱去花销,节省了我玩不痛快,花多了你手下的官员会弹劾,还是用水儿他们的钱比较好。”
“你玩痛快了么?”
杨怀玉哈哈大笑不回答,水儿怒道:“他这几天夜夜笙歌,几乎把西域三十六国的美女找遍了。
花点钱不要紧,主要是他在人家那里花销过后,总是告诉别人,找我去付账。”
铁心源不想理睬他们之间的烂账,敲着桌子对杨怀玉道:“粮食给你备好了,火药弹也给你备好了,都是重新装过火药的好东西,我私人又给你赠送了一千枚,记着帮我看好西夏卓啰和南军司,别让他有机会北上来找我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