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为塔里木河的泛滥成灾,这片广袤的戈壁和沙漠地带才会有大大小小的绿洲出现,说是塔里木河养育了这片土地,丝毫不过分。(塔里木河每年夏季就会泛滥成灾,就是因为这种无序的泛滥,造就了戈壁和沙漠中的各种奇观,西域人将泛滥的塔里木河称之为无缰的野马!)
博克图汗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看不出有什么悲喜之色,他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下令大军返回焉耆。
没有了塔里木河润泽的尉犁注定是要没落的,唯有返回有着博斯腾湖庇佑的焉耆,自己的大军才有足够的水源地和草场来度过这段艰难的时光。
不过,这一段时间注定不会太长,在孔雀河将博斯腾湖的水抽干之前,这里还会兴盛一阵子。(注,孔雀河的源头为博斯腾湖)
和回鹘王一战,喀喇汗即便是获胜,也是一场来之不易的胜仗。
喀喇汗国的骑士们在付出了极大的伤亡之后,才击溃了回鹘王手中的最后一支精锐。
如果不是穆辛说哈密之地一战可以取胜的话,博克图汗不会这样孤注一掷的准备穿越这片沙漠。
按照穆辛原来的计划,准备让大军从高昌之地穿越大患鬼魅碛,突然兵临城下。
这个疯狂的主意被博克图汗一口否决。
那些被他们驱赶进大患鬼魅碛的回鹘人,能活着走出这片死亡之的人,连一半都没有。
这样的代价是博克图汗所经受不起的。
大军从八剌沙衮起兵,直到冬日里突然越过可失河进军仰吉八里,在彰八里击溃了回鹘王在西方的要塞之后,大军已经整整战斗了足足一年之久。
再强壮的战士在征战一年之后都未免有些懈怠,远离家乡和亲人在遥远的东方作战,杀死了无数的敌人,抢占了无数的地盘,更收获了无数的战利品,在这种情况下,很多战士更希望活着回到故乡去享受自己的战争收获,而不是从交河州出发翻越白雪皑皑的天山,然后从鬼谷口向天山的另一边发起新的攻击。
“在天山的另一边,有一个富庶的国家叫做哈密,这是一个新成立的国家。
天神在上,在这个国家,有数不尽的玛瑙,以及遍地的黄金,那里的女人皮肤就像牛奶一样白皙,声音就像百灵鸟一样婉转。
清香城里根本就没有黑夜,每当夜晚降临的时候,就有无数精美的灯笼挂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人们在通宵达旦的唱歌跳舞,吃来自东方国度里最美味的食物,和世上最甜的蜜酒……
哪里人根本就不用干活,没钱了,就去玛瑙滩捡拾两块玛瑙卖给商队,就够他们吃半年的……”
阿丹听见马希姆,以及他商队里的武士们向喀喇汗的骑兵们吹嘘自己在哈密的见闻。
不由得小声向穆辛求证。
穆辛只是笑笑,拍拍阿丹的铠甲道:“不劳而获只存在于乐园之中,人世间是看不到的。”
阿丹指着马西姆的背影道:“可是,那个家伙说的好像是真的一样。”
穆辛有些失望,这个自己最看好的衣钵传人似乎有些傻。尤其是和铁心源那个八面玲珑心肝的家伙比起来,阿丹更像是一个没有长成的孩子。
努力收拾一下心情,穆辛认真的道:“那样的国度是存在的,在遥远的宋国东京,确实是一座不夜城,那里的财富堆积如山,那里的食物精美到了极点,那里的女人皮肤娇嫩的如同水做的一般。
然而,在那座城市里,人们依旧需要劳作,那些美丽的衣衫,精美的食物,以及华美的建筑都出自匠人之手。
有钱人自然可以享受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事物,没有钱的人就需要努力的去创造这样的美丽事物来赚钱。
清香城或许如马希姆讲的那样,是一座美丽的城市,可是啊阿丹,你别忘记了,现在,那个国家里有上百万无家可归的人,比整个哈密国的人口多得多,这样一来,那个国家也就富裕不到哪里去。“
阿丹怒道:“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还允许这些混蛋胡说八道,扰乱我的军心,现在,每一个人都想立刻去哈密国,见识一下这个美丽的国度。”
穆辛脸上失望之色更加的浓重,长叹一声道:“阿丹,这就是我要达到的目的啊!”
第六十七章阿伊莎的魔鬼
天下间的老师都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得英才而育之。
学生喜欢高明的老师,同样的,老师更加喜欢一点就通并且能举一反三的好学生。
同样的课堂,同样的教育方式,坐在下面的学生接受到的学问却有天地之别。
有些学生轻轻松松的就把先生一天教授的学问全部吸收完毕,并且有意欲未尽之感。
而有些学生则瞪着一双无知的大眼睛,只想问先生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铁心源上学的时候,毫无疑问,一直都是先生眼中的宠儿,不论是在私塾,还是在王家蒙学,还是在太学,都是先生眼中不可多得的英才,至今,东京城里的郭先生,都把铁心源当做标杆告诉他后来的学生。
穆辛教授铁心源的时间不长,即便是在这段不长的时间里,不论穆辛喜不喜欢铁心源,至少,在教授铁心源神学这一方面,他是非常享受的。
穆辛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自己已经七十五岁了,即便是天神如何的宠爱自己,也绝对没有办法活过一百岁的,争取再活十年,这是穆辛的一个奋斗目标。
他有这方面的感觉,并且置信无疑。
穆辛骑在马背上,看着身边暴躁的阿丹,他甚至悲哀的想到,如果自己突然死了,阿丹这样的傻瓜会被铁心源活活的玩死。
身为这两个人的老师,他有资格下这个定语。
大军兜兜转转,回到焉耆的时候,天气已经转凉了,尤其是博斯腾湖这样的高山湖泊附近,青草已经渐渐地变黄,连接博斯腾湖的塔里木河河道已经露出了怪石嶙峋的河床,一些小小的水洼里,有挤得密密麻麻的鱼在那里相濡以沫。
这样的场景维持不了多久,今天还看着它们相濡以沫,明天就只能看到一堆发臭的鱼肉。
小小的水洼,其实就是博斯腾湖的先兆。
这片水草丰美的牧场,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变成一片死寂的戈壁。
看到这一幕,穆辛就想起宋人贤者庄子说的那句悲凉的话语,与其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回到焉耆的博克图汗,似乎完全失去了进取的野心,相比进军哈密,他更希望回到八剌沙衮。
纳赛尔和土库曼人的野心已经非常的明朗化了,如果自己继续留在外面,诺大的喀喇汗国,虽然不至于灭亡,分崩离析却几乎是一定的。
每一个王朝的衰弱就是从分裂开始的,强大的如同神祗的罗马帝国,在分裂成东西两部之后也很快就没有了昔日的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