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葬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就在你外婆边上。”她回答道,然后站起来,“我去给你下面条,想吃什么?”
“老规矩。”我简单地回答着,然后看着Ciro,“你想吃什么?”
“和你一样吧。”
坐在我们对面的小男孩性格比较害羞,看妈妈走了,也跟着跑走。
我靠着桌子感叹:“不是来这里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这么老了。”
“所以不要再继续拖着不和我结婚了,小心真成高龄产妇。”Ciro调侃着我。
我瞪了他一眼,听到微信响了,摸出手机,看到Lisa给我发了一堆提拉米苏十一世的照片,“你家小可爱好萌啊,能不能多给我玩几天?”
因为要和Ciro来乡下,我把提拉米苏十一世暂时寄养在了她那儿。我无奈地笑着和她强调着,“拜托,我家提拉米苏十一世不是玩具,别乱来啊!”
“哼,我可是很尊重它的猫权的,它现在可喜欢我了。”Lisa打完字还给我发了一段小视频,提拉米苏十一世正被她挠着小肚子,舒服地咪咪直叫唤,Lisa在一旁问着,“提拉米苏,想不想一直在Lisa姐姐家啊!”
“喵——”
“顾惜看到了吧,它已经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啦!”
我靠在Ciro怀里和他一起看着,嘀咕道:“哼,重色轻友的小家伙,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从小镇出发向东不用走太多的路就是墓园,我和Ciro本来是闹了闹钟打算一早就去的,可是起床失败了。
昨天晚上回住的地方后我心情不太好,拉着Ciro打牌闹腾,后来洗澡的时候又不小心撩了总攻大人,被折腾得挺惨。Ciro看我累不忍心喊醒我,抱着我一起睡回笼觉,就不小心睡过了头。
起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只能和他吃了午饭再去。
我在小镇古老的青石巷里买了些祭拜用的东西。我对风俗不是很清楚,听着店里的老婆婆说的,买了一对蜡烛,一把香,还有些银锭和水果点心就和Ciro一起上了路。
午饭后是太阳最狠的时间。路上没什么树,即使顶着遮阳帽我还是被晒得够呛,几次蹲在路上不肯继续走,Ciro连拖带拽才把我拽到了目的地。
墓园门口没什么人,连守墓人都躲在房间里吹着电风扇不肯出来,被拴在外面的大黄狗吐着舌头都懒得冲我汪一声。
“卖花的人也太懒了,竟然连生意都懒得做了。”我抱怨了一句。往年来祭拜都会买花送上,如今时隔数年,难得来一次总该稍微做得周全点。
Ciro敲了敲我的额头,“你这懒蛋不是差点连扫墓都懒得来么?哪有资格说人家卖花的不敬业?”
我吐了吐舌头。
Ciro四周张望了一下,走到一旁的树丛里摸索了片刻后,竟然拿着两个小花束出来了。
我看着那两把小小的花束,惊得不知道说什么。
各色的山野小花五彩缤纷,形状各异,被他以各种形状的叶子一衬竟然仿佛工艺品一样精致。
我泪流满面地以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你这都什么花啊?”
除了翠菊我都不认识啊!确定不是变魔术变出来的么!
“翠菊、小蓟、鳢肠、红蓼、苦苣草、龙葵、垂盆草、酢浆草……”他一个个指过去,末了还夸了句,“你们这儿山水好,药草还是挺多的。”
“你刚才说的是中文吗?”
我日,Ciro你真的是和我一样念企管而不是念植物学的吗!听着他念出的奇怪的名字的植物,我都要怀疑我和他是不是一个国家的人了!
“说你没文化你还不信。”他给我了一个爆栗,“不然还是法语么?”
“我听着就是和法语没两样嘛!”我小声嘀咕着,被他瞪了一眼,有些忿忿不平道,“喂喂,我说你这么了解,和我在一起这么久好像也没见到你送我一次花过诶!”
“我们还没正式约会过几次呢。”他斜了我一眼,“也不知道是谁,春天嫌下雨多,夏天嫌热,估计秋天冬天就要嫌冷了。”
我撇了撇嘴,“可是杭州一年四季人都多啊,出去真的很累啊好不好!”
“是啊,呆在家里成天缠着我滚床单就不累了是吧。”Ciro口无遮拦地说着,急得我冲上去堵他的嘴。
Ciro大爷啊,这是墓园门口啊,这样真的好么?
我们俩总算是备齐了贡品进了墓园。
外婆的墓我很熟,轻车熟路地带着Ciro走了过去。好像自我上次来完以后就没人来过,墓碑都被两旁的小万年青遮了字,害得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我伸手去折万年青,结果不小心被刺破了手,Ciro叹着气让我到边上的树荫下休息,然后帮我清理外婆的墓碑。我看着他扫土去尘,觉得自己真是捡了个人妻,超幸福。
外婆在上,感谢您老人家保佑,让我捡了个这么好的老公。
看他额上都晒出汗水,我狗腿地凑上去擦,“来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他摇摇头,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两只画笔和颜料,沾着描起了墓碑上的褪色的字。
这下子我真的是震惊了!
我真的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这么多年过去了,墓碑已经因为刻上的字褪色而显得老旧没有生气,描一描确实是会感觉变新不少。我看着他用右手吃力,有些心疼,抓住他,“我来吧,你右手还不好。”
Ciro看了看被自己描地歪歪扭扭的字,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交给你来。”
描完碑上的字后,我点了香烛拜了拜,“外婆,我来看您了,来看看,这是您外孙女的老公Ciro。他没中文名,我教教您怎么念吧,西罗,嗯,差不多是这个音。”
念完以后我忽然反应过来,“嗯?Ciro你偷懒啊,你和洛夕的名字就倒了倒?”
Ciro白了我一眼,“你夜夜笙歌的时候都喊过我的名字这么多次了,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Ciro!”我气得拧他腰上的肉,这男人怎么嘴巴越发地坏了,连在外婆的墓前也不老实!
Ciro笑着亲了亲我的嘴,接过我手中的香拜了拜,“外婆好,我是西罗,如果您觉得难记,也可以叫我洛夕。很感谢您生下了您的女儿,又让您的女儿生下了顾惜。我很爱她,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吃苦受累。现在我们的目标是,尽早给您添个曾孙,到时候一定带着小家伙来看您。”
我抿着唇笑了。
他们俩不管是谁,其实都是同一个人,不是么?
为什么又要分得这么清楚呢?
扫完墓,我揪着Ciro要他也给我做一把花束,他嫌脏死活不肯做第三把。我一恼在他的鞋子上狠狠踩了一脚,因为我知道这家伙最讨厌鞋子被我踩脏了。
我笑着跑到了前面对他做了个鬼脸,Ciro只能饶过我,无奈地摇头,“一把年纪了还和小孩子一样。”
我叉腰堵住他的路,对他吹胡子瞪眼,“你说谁一把年纪了?”
“都要高龄产妇了,你说我在说谁?”Ciro揶揄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