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个?”睚眦不满意的看着他。
许连魁挑起眉梢,“不然你想要什么?”
“这颗珠子。”睚眦点点许连魁手腕上向来形影不离的那颗麒麟珠。
“做梦!”许连魁不客气的赏了他个白眼。
朱辰好奇的抢过去,打量着那把还不足巴掌长的玩意,“我说,这东西能干嘛,剔牙么?”
睚眦一把抢回去,小心翼翼的把木剑揣进怀里。
朱辰无聊的给自己倒了杯酒,“我说,就快到玄级了,你们突破到玄级之后,都想做什么?”
睚眦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
许连魁却冷冰冰的看着连绵的远山,“报仇。”
达到玄级,就意味着他可以去找腾蛇,为小叔报仇。
朱辰撇撇嘴唇,“我希望这世能修到天级,我已经连续三次修到玄级的时候就浴火了,勾尔嘲笑我好几次了。”
翌年,二十三岁的许连魁挂上了属于玄级道士的金法印,天下哗然。
当世只有三位踏进玄级的道士,其余两位均是耄耋之年,二十三岁的玄级道士,可谓空前绝后。
许连魁迫不及待去找腾蛇报仇。
然而,许连魁不知道,这些年间,不只是他忙于修炼。吞噬下众多灵妖的腾蛇,已经即将突破玄级,升入地级。
刚刚踏进玄级的他,虽然惊才绝艳,却依旧不是腾蛇的对手。
他命悬一线之际,睚眦和朱辰赶了过来。他们三个联手,才勉强跟腾蛇战个平手。
“这样不行,继续耗下去,我们会被它拖死的。”朱辰看着旁边苦撑的许连魁和睚眦。
“它不会放我们走的。”许连魁摇了摇头。
“哼,我要吃了你们,直接升上地级。”半空中的腾蛇冷笑着,猛的放出万条子蛇,遮天蔽日飞涌而来,子蛇的身上闪着紫黑色的光泽,那是腾蛇炼制的蛇毒,一旦沾到,必死无疑。
睚眦深吸口气,猛的挡在许连魁和朱辰身前。
朱辰却化作原形,振翅而起,所到之处,燃起熊熊烈火,那些子蛇,在火光中瞬间便化为灰烬。
“那是天火么?”许连魁惊讶的看着空中的朱辰,火光分明离他们很远,四周的空气却似乎都被烤干了。
“朱辰,回来!”睚眦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的喊道。
火红色的巨鸟却头也不回,带着铺天盖地的火光,朝腾蛇直扑而去。
“你居然……居然用命火!”腾蛇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火光狠狠箍住。
“杀了它!”朱辰回头看着睚眦和许连魁。
睚眦摸出许连魁送给它的木匕首,用妖气将它扎进腾蛇的胸口。
火光中的腾蛇羽翅巨震,尾巴乱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半柱香过后,终于没了声息。
“记得,把我交给交给勾尔。”火光中的巨鸟慢慢收拢翅膀,消失在火光中。
“朱辰!”许连魁想冲过去,却被睚眦紧紧拽住。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等到灰烬冷却之后,许连魁和睚眦找到了一颗通身布满火焰纹的蛋。
将朱辰交给勾尔之后,许连魁拍拍睚眦的肩膀,“喂,我们去喝酒吧,我小叔说,世间没有什么事,是一壶酒解决不了,真的不行,就再来一壶。”
他眼睛里有一场滂沱大雨,遍地流淌,找不到出口。
睚眦心疼的搂住他的肩膀,“好,我陪你喝上三天三夜。”
十年后,许连魁和睚眦都已经是令众妖闻风丧胆的人物。
每年,他们仍旧会去泰山,左边那个朱辰最喜欢的位置,也一直留在那里。在他们心里,那个位置,永远都是朱辰的,他不过是缺席而已,总有一天,他会再来赴约。
许连魁喜欢喝酒,喜欢找大妖打架,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他恨极了当年自己在腾蛇面前无能为力的样子,总是希望尽可能的变强些,再变强些,不出去捉妖的日子,他便借由跟妖怪交手来提醒自己,永远不要懈怠。
然而,除了喝酒,许连魁最大的爱好不是打架,而是画画。
这个秘密,世界上只有两个妖怪知道。
一个是獬豸,另外一个,是睚眦。
每逢晴朗的午后,如果无事,许连魁便喜欢展开张洒金的熟宣,用獬豸做镇纸,对着半庭海棠安安静静的执笔作画,这是他难得的,平心静气的时刻。
这个时候,睚眦大半会坐在院内那棵古树上,不远不近的陪着他。
许连魁画的内容大多是随心所欲的景色或花鸟,可能是朗月清风下的太湖山石,可能是郁孤台下的滔滔江水,也可能是一朵妖红翠欲流的牡丹。
睚眦特别讨厌他画花鸟,那些花精个个千娇百媚,它总觉得,以许连魁的灵气,一不小心就会把画里的东西勾搭成精。
所以,凡是在许连魁笔下出现过的花朵,当晚便会被连根拔除,干净的像是它们从未在院子里生长过。
【小道士,你跟那些花有仇么?】几次之后,獬豸看不下去了,义正言辞的阻止许连魁,再这么下去,园子里就要被拔秃了好么!
许连魁挑眉用毛笔抹了獬豸一脑门墨汁,不画才趁了那个家伙的意好吧!
睚眦的“辣手摧花”行为在某一天就默默的偃旗息鼓了。
那天,许连魁的房间里挂上了一副新立轴,画上是棵郁色葱茏的百年古树,古树最大的那根横枝上,一个白衣身影斜靠在树干上闭目小憩,清风徐来,衣袍翻飞,那人逆光的侧脸眉目淡薄,宛若上仙。
【小道士,没想到那个暴躁的家伙在你心里居然这么好看!】獬豸蹲在书案是,对着立轴啧啧称奇。
“你懂什么?”许连魁“恶意”抹了獬豸一脑门朱砂,某些大猫,就得顺着毛摸才行。
獬豸怒吼,【喂,我生气了啊!】
“来啊,要不要打一架?”
【…………身为道士,你怎么能欺凌弱小!】
“老子高兴。”
【…………】
每年许连魁的生辰,睚眦都会想方设法的找来奇珍异宝给他当生辰礼物。每年睚眦的生辰,许连魁却只会亲手给他煮一碗寿面,素得连个葱花都没有的那种阳春面,而且,半生不熟。
事事聪慧过人的天才道士,唯一的短板就是厨艺。
“你就不能送我点礼物么?”太敷衍了吧,睚眦端着第七碗半生不熟的面条,一脸愤懑的盯着许连魁手腕上的麒麟珠。
许连魁挑眉,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似的,“老子这辈子就下过七次厨,七次都是为了你,你还想怎么样?”
睚眦:………………
所以,这是份……荣宠?
化家大张旗鼓的举动,让许连魁感到虚止城的事情极不寻常,他遍寻消息之后,隐隐觉得,虚止那些邪道似乎一直在处心积虑的捕捉大妖炼丹。
朱辰当年的事是他心里的一个结,许连魁不能接受睚眦在他眼前再出意外,他暗暗下定决心,这次绝不能让睚眦跟去。
可是,这些年以来,许连魁捉妖,睚眦都会跟在后面形影不离,去虚止城这种地方,睚眦怎么会同意让他独自前往。
要么不去,要么一起去!发怒的睚眦差点毁了许连魁的院子,腾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