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的睚眦站起身来,绷身如弦。
哗啦啦,黄纸沉进河底后,河水猛的激荡起来,两边翻出层层波浪,越堆越高,白色的浪花几乎拍打到许连魁身上,溅得他满面水珠,他却冷静的立在岸边,身形不动如山。
几层水浪之间,四道黑乎乎的身影破水而出,并排立在河面,肃杀之气犹然而生。
它们一出现,周围的温度霎时便像是又降低了十度。
许慕抱紧胳膊,深吸了口气,四个?不是两个么?
他蓦的想起沈良早上说的话,阴兵一般都是邪道炼化而成,难道是由一生二,由二生四,时间越长,炼化出来的数目越多,所以许连魁才急着在今晚就用五岳镜?
四道黑影俱都是手执长枪,身上挂着破败的甲衣,动作直挺而僵硬。最左边那个黑影的长枪尖上,挑着张人形的黄纸,正是许连魁之前扔下去的那张。
许慕皱眉,许连魁的符人模拟的应该是人,这些阴兵真的是用来攻击人的?
他正想着,河面上的黑影猛的转过头来,惨白的脸上,五官全都是黑黝黝的窟窿。几乎跟他“四目相对“的许慕后颈一凉,差点就叫出声来。
就在这时,许连魁动了,他指缝间的六枚铜钱疾风落雨般的甩了出去,砰砰砰的打在四道黑影的脑袋上。
四颗头骨骨碌碌掉在河面上,随着水面起伏飘荡。
只见那四个阴兵齐刷刷的伸出长枪去戳水面上的头骨,一下一下,扎中后,便反手用枪尖将那颗扎得千疮百孔头骨安回自己脖子上。
许慕:………………
靠,阴兵这玩意太不科学了吧!
四个阴兵顶着歪七扭八的头骨,阴测测的举枪冲向许连魁。他们动作虽然僵硬,速度却不慢,眨眼四柄枪尖便两上两下的刺在许连魁身上。
快递小哥的一颗心霎时提到嗓子眼。
枪尖刺中的一霎那,许连魁的身影霎时化作一张巴掌大的黄色符人。
“蠢货,在这。”几米外的许连魁扬了扬下巴,四个阴兵随即举枪刺了过去。
睚眦目不转睛的盯着许连魁的身影,眉心不自觉的拧紧。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三次之后,许连魁成功把那四个阴兵引进铜牌布下的九阳阵。
他们一踏进去,河岸两边的九枚铜牌立刻射出金色的符光,两两交错相连,电网般的将四个阴兵团团围困。
呲!阴兵身上的甲衣碰到符光,立刻被割为两截。
古树上的五岳镜灼灼如日,陡然射出四道电光,分别劈在阴兵身上。
当啷啷,阴兵身上冒出黑烟,手里的长枪纷纷脱手,落地的途中被符光割成数段,残骸滚得到处都是。
许慕松了口气,看样子,这九阳阵算成了吧。
半分钟后,阵内的四名阴兵化作四滩黑灰。
许连魁扬扬眉毛,将两截断枪踢回河底,正要伸手取回五岳镜,远处一点银光破空而来。许连魁侧身疾退,被赶来的睚眦一把拎到树上。
砰!
银光笔直的击在五岳镜上。
铜镜黑黝黝的表面生出无数蛛网样的裂纹,炸裂成无数碎块!
许慕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三十万!!!
三十万就这么眼睁睁的没了!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铜镜的碎屑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快递小哥的心也跟着碎落一地,伤心欲绝。
树桠上,睚眦若有所思的望着银光袭来的方向,转头看看许连魁,“追不追?”
“追。”必须追!许连魁忿忿的磨着后槽牙,这分明就是挑衅!
正想出发,他却猛的想起树下的许慕,许连魁看向快递小哥道“小子,我们要追去看看,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许慕哭丧着脸摇摇头,三十万!他现在真的需要一个人静静。
“走吧。”睚眦单手搂住许连魁的腰,足尖迫不及待的在古树枝桠上一点,便带着人跃上半空。
“混蛋,你放开我。”许连魁炸毛,谁要你带!
睚眦没有说话,却更不肯放手,他的袍角翻飞如鹘,几个起落就带着许连魁消失在许慕的视线里。
许慕又不死心的跑到古树底下,用脚尖扒拉了几下草丛里的碎渣,嗯,铜镜碎得非常彻底,最大的一块都没有n大的校徽大。
真是倒霉!
心里疼得抓心挠肝的快递小哥对着那堆碎渣儿发了半天呆,才有气无力的踏上马路,朝记忆里的方向走去。
这会儿已经接近凌晨一点,地铁早就停运,快递小哥又根本舍不得打车,便决定沿着马路步行,找个公车站看看,哪怕先找辆开往市区方向的公交车也好。
哪知道,他这个晚上的运气糟糕透顶,步行将近半个小时,好不容易看到个公交站牌,却只有四辆公交车经过,开往市区方向最晚的那趟末班车,也已经在两个小时前就停运了。
铜镜碎了,公交车也停了。
腿脚酸疼。
颓丧的快递小哥在萧瑟的夜风中机械的挪动步子,简直生无可恋。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摸出来一看,居然是冯沅!
冯沅居然这个时间还没睡,心里禁不住冒出无数个吹喇叭和喜大普奔的小人,许慕庆幸的吁了口气,赶紧接起电话,“哥。”
“你现在在哪儿?”电话那头的冯沅语气微愠,捉什么妖怪捉到半夜两点还不回家?
某人迷茫的四下里望了望,这是……哪儿?刚才那个站牌叫什么名字,他现在也想不起来了,只得蔫蔫的应了声,“……我也不太知道。”
“就你一个人?”
“嗯。”
委屈+失落+倒霉,求顺毛!求安慰!求救援!
快递小哥用一个单纯的鼻音充分表达了自己现在层次丰富的情绪。
听到自家宠物撒娇的鼻音,冯沅心里那点烦躁顷刻间散得一干二净。他叹口气,疲惫的揉了揉额角,“用你的手机发个定位给我,然后就站在那儿别动,马上开车来接你。”
“哦。”许慕乖乖的对着电话点了点头,挂下电话把定位用消息发了过去。这下总算得救了。男神大人是真·救世主啊!
凌晨两点四十分,冯沅才把可怜巴巴蹲在路边的自家宠物捡回家。
路上,快递小哥哀怨的把刚才的事故跟冯沅讲了一遍,冯沅皱起眉头,“他们去追过去了?”
“嗯。”许慕委屈的点点头,哥,你的重点抓得一点都不对,重点是那块三十万的铜镜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