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药物治疗,让元气大伤的封行朗止住了内出血,脸色虽说依旧泛着惨白,但比入院治疗之前好了很多。近在咫尺的均匀呼吸声,到是让严邦前所未有的安然。
他喜欢封行朗在他身边的感觉。尤其是睡着的封行朗,没有戾气的谩骂和攻击,只有温情的睡颜。
严邦抚着封行朗因清洗消毒伤口,而几乎被剃光的板寸头,那微微的扎手触摸,滋生着微微的痒意,在严邦的掌心上蔓延,一直绵延到心里。
“朗……你说你这头发……怎么这么好摸呢!关键是人还长得这么帅……即便被剃成了板寸,也丝毫没影响到你的帅气!”
“老子当初‘死’的时候,也没见你难过……现在丛刚死了,老子也不许你难过!听到没有?”
严邦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只是哑声的默语。
不过直到现在,严邦还在耿耿于怀:在游艇上的时候,封行朗怎么就主动亲了丛刚的呢?!
那么危险的环境下,封行朗竟然还能有心情跟丛刚玩这种亲昵的举动?!
难道是在为殉情做最后的庆祝么?
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封行朗爱的人,只有林雪落。如果非要扩展一下,那蓝悠悠也能算半个……炮之友而已!
有机会,严邦还真想搞清楚封行朗在游艇上为什么会主动去亲丛刚!
他需要封行朗主动去亲丛刚的动机和目的!要不然,夜不能寐!
自己竟然在跟一个死人计较?
隐隐约约是,严邦觉得身手诡异的丛刚,要比自己难死很多!
当初自己被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卷入大海时,可是丛刚冒险救了他!
既然他丛刚救得了别人,自然也救得了他自己!
只是这回的情况有所不同:离海面越近,就越接近爆炸点……丛刚长不出翅膀,也飞不出那片火海。
‘奇迹’这种东西,丛刚的确创造了不少!
或许这一次,没能在丛刚身上出现奇迹,也是大有可能的!
丛刚只是碳水化合物的人,他不是大罗神仙,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幸运的!
如果丛刚真的死透了,到是成全他了!
至少在封行朗的心目中,会有一席之地!
林诺小朋友当然是想妈咪的。但鉴于妈咪跟大朵朵一起有吃有喝有玩的,他还是决定先去浅水湾看义父河屯,然后再去大朵朵的小公寓看不归家的妈咪和妹妹。
对于妈咪没心没肺的愉快玩耍,小家伙心里也是颇有小不满的:
先不说自己这个亲儿子断掉了一小截手指头,就说重伤卧床的亲爹,妈咪也不应该抛弃他们父子去陪大朵朵逛街看电影啊!
难道妈咪因为肚子里的封二娃,就能心大到不管不顾老公和儿子啦?!
这不科学啊!
小家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去浅水湾看义父河屯要紧。
“表舅,我义父怎么样了?”
“义父伤得不轻,醒是醒过来了,就是一直默着不说话……大家都担心着他呢!”
“一直默着不说话?那我义父有问过我亲爹和我吗?”
“刚醒的时候有问……等老十二告诉了义父之后,义父便没再说过话了!”
“你们跟义父说:他亲儿子和亲孙子都好好的不就行啦?!真是的!你们难道不知道我义父最爱我跟我亲爹嘛?我义父一定是因为我跟我亲爹的伤,而伤心过度了!”
“……”邢十四默了几秒没接话,“十五,一会儿见到义父,要开心点儿……”
“强颜欢笑是不是?知道的啦!”
林诺进来医疗室的时候,只有邢十二一人默默的守在河屯身边。
“义父……义父!十五来看你了!”
小家伙奔到了床边,偎依到正在输液的河屯的身边。
“十五……诺诺……”
河屯轻唤一声,吃力的想支起身来;邢十二立刻从身后托住了河屯的后背。
“你亲爹怎么样了?还有你妈咪……和你妈咪肚子里的孩子……”河屯的声音很微弱。在看清河屯的这一刻,林诺彻底的怔愕住了。
因为才几天不见,河屯的头发几乎都变成灰白的了。
而且人也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几天前的河屯,还能用‘老当益壮’来形容;
而这一刻的河屯,用老态龙钟才更真实!
就像一个垂暮的老人!一个比莫爷爷看起来还要老很多的老人!
“义父,你怎么了?”
小家伙愕愕的问,“怎么老成这样了?”
“诺诺……”
河屯想用仅有的一条断臂,来抱起孙子诺诺,却痛乏得提不上能抱起林诺体重的气力。
“义父你别动!好好躺着,十五来抱你!”
小家伙奔了过来,快速的爬上了床,紧紧的抱住了吃疼中的河屯。
“诺诺,你爸爸怎么样了?还有你妈咪……”
“我亲爹还在医院里。不过已经能吃东西了。我妈咪……在家里养胎呢。她和妹妹都需要好好的休息。”小家伙当然不会说:妈咪跟大朵朵逛街看电影去了。
“让阿朗受苦了……让你也跟着义父受苦!让义父看看你的手……”
河屯想查看小家伙的断指,小家伙却立刻藏在了身后。
“义父你不要看啦!现在很丑的,等长出指甲来再让你看!”
“对不起……义父对不起你跟你爸爸……义父该死啊!死不足惜!义父就不应该活着回来的!”
“义父,您别这样!”
枭雄时代的落寂,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枭雄精神上的落寂!
邢十二最不愿看到河屯情绪低落,整日将自己‘该死’放在嘴边上。
“义父,你不用自责的!该死的是塞雷斯托!不过他已经死掉了!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到我们一家了!”
小家伙蹭了蹭河屯的脸颊,“义父,你要好好的,十五还等着你早日康复,能带我一起出去愉快的玩耍呢!我亲爹和妈咪有了新宠妹妹,就义父现在最疼我了!你可千万不能死!十五也不许你死!”
“诺诺……你不恨义父吗?”
孙子暖心的话,听得河屯欣慰又心酸。
“当然不恨了!你是十五最爱的义父!也是十五最爱的亲爷爷呢!”
爱应该是爱的。但用上‘最爱’两个字,就有那么点儿讨好安慰的嫌疑了。
“那十五有没有过责怪义父的想法?”
小家伙在河屯怀里扭来扭去的,到是能抚慰一点儿河屯自我怨恨的心境。“一点点啦!不过不是塞雷斯托这件事,而是……而是义父当初把我亲爹打成那样,十五真的难过了很久的!义父后来知道错了,十五也就原谅义父了!不过我亲爹怕是还不能原谅你呢!但义父你还有我可
以宠,可以爱啊!十五永远都是义父的心肝宝贝,最最最宠爱的义子!”
对于这一点儿,小家伙还是很自豪的。
因为他是义父河屯的最爱!没有之一!
不像亲爹封行朗,那么的喜欢见异思迁:竟然喜欢上了那两个冒牌货!
“诺诺……谢谢你!你真是义父的乖孩子!义父就指望着你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