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行朗的意识并不清晰。毕竟流掉的是维持生命所需的鲜血,而并非取之不尽的自来水。
要不是邢十二在听到义父河屯和林雪落的谈话,在取封行朗身上血液样本时,举手之劳的给他安排了医生救治,恐怕这一刻的封行朗早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封行朗……封行朗……你怎么样了?快醒醒……快醒醒……”
封行朗听到自己的耳际传来一个女人的叫唤声,飘忽不定着,似乎远在天际,又似乎近在耳畔。
然后,他感觉到那个叫唤他的女人在开始拍打他的脸颊,并不是很重,但却在硬生生的逼迫他从痛楚的深渊中苏醒过来。
封行朗真不想醒来。因为醒来会让他加倍的感觉到自己肉体上的疼痛。
“封行朗……你醒醒……求求你,快醒过来吧……诺诺不能没有爸爸……他才5岁!他那么渴望父爱……你不能丢下他不管……封行朗,我求求你,快醒过来。”
女人的叫唤声,演变成了低低的泣喃。哭得封行朗心头狠实的一乱。
诺诺?诺诺!他的孩子!
这个名字,像是染上了魔力,将沦陷于疼痛深渊中不想醒来的封行朗给逼醒了过来。
一张泪流满面的女人脸,便迷迷糊糊的映在了封行朗的眼眸中,并缓慢的变得清晰。
“林雪落?怎么是你?白痴女人……你来干什么?你真是愚蠢到姥姥家了!”
或许封行朗是想见到女人的。却不想在佩特堡,在河屯的老巢里见着这个女人。
雪落抹去了滚落在脸颊上的泪水:
“放心吧,等我把你送出佩特堡,我一定滚!我会滚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在你封行朗的面前!”
雪落并没有因为男人的谩骂而弃之不顾。
自己一直都是这么的白痴,不是么?
舔着脸想得到的爱情,原本就是卑微进尘埃的。
雪落不怪男人看不起自己,因为她连自己都看不起她自己。
“你能自己走吗?丛刚应该就在佩特堡外接应我们……”
雪落想把男人给托抱下庥,但奋力了好几次也没能成功。男人的身体实在是太沉了。
“丛刚来了?狗东西……他怎么才来?”
似乎丛刚这个名字,给了封行朗莫大的力量源泉,他忍着身体上的剧痛,吃劲的挪下了庥。
封行朗想自己独立行走,可身姿去晃悠得利害,身体中的气力似乎被抽尽了一般。
雪落连忙抱住了男人的腰,吃劲的稳住了他的身体。
在临行离开祭祀室时,封行朗朝蜡像丢去了一支燃烧的蜡烛。
是不肯原谅自己的母亲?
还是不想让自己的母亲留在这里让人亵渎?
等在佩特堡的大门处的林诺小朋友,在看到妈咪正搀扶着混蛋亲爹封行朗走过来时,便飞奔上前来,帮着妈咪一起搀扶住满身伤痕的亲爹。
这是雪落强烈要求下的所得。
雪落怒了,也累了。
封行朗的手臂低垂着,已经使不出多余的力气;只是努力的想将自己的亲儿子兜在自己的怀里。
“诺诺,混蛋亲爹还活着,高兴吗?”
封行朗诙谐的问,问得沙哑。或许他不想让这样的父子重逢变得悲壮凄惨。
“高兴!”
小家伙紧紧的抱住亲爹封行朗的腰,将小脸埋在亲爹的腹处。
“走,咱们回家!”
封行朗并没有去询问,也没有去质疑:为什么他的离开,河屯没有阻拦。
从挪出祭祀室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回头过。只是一直一直的往前走。
东方天际浮起一片鱼肚白,天空变成了浅蓝色,很浅很浅的。
水天相连的地平线上,由淡青变为淡黄色,渐渐又由淡黄变为绯红、深红、金红,转眼间天边出现了一道红霞,慢慢儿扩大了它的范围,加强了它的光亮。紧接着金光四射,跃出一轮朝阳!
封行朗一家三口沐浴在晨曦里,相互搀扶着,朝佩特堡的大门外走去。
在看到接应的卫康之后,雪落才如释重负。
在临行上车的那一刻,林诺小朋友突然转过身来,对着佩特堡里的人挥了挥自己的小手。
自始至终,封行朗都没有回过头。
丛刚一直没有出面露脸。
当卫康将奄奄一息的封行朗交到丛刚手里时,封行朗本能的想伸手去抽上丛刚一耳光,可却乏力的变成了贴抚。
“狗东西……你怎么才来?”气若游丝的责问。
“你这不是还没死么?”
丛刚冷幽默一声。并将封行朗平放在了改装后的气垫上。
等妈咪雪落先上了车后,小家伙才肯被卫康抱了上来。
清洗干净的手,在封行朗的身上抚游着,以检查具体的伤情。
“疼就哼一声。”那是丛刚的手。
“呃……”丛刚的手刚触及封行朗的一处伤口,他便疼得一声闷哼。
小家伙连忙冲上前来用自己的一双小手紧紧握住了丛刚那只弄疼他亲爹封行朗的手。
“你是谁啊?为什么要弄疼他?”小家伙很不友好的问。
“心疼你亲爹了?”
丛刚笑了笑。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小家伙,可小家伙却是第一次见到他。
“我是你亲爹可以将他自己的生命托付给我的人。”
这样的解释,足够说明他跟封行朗之前的关系铁到什么程度。
不但封行朗信任丛刚,就连林雪落对丛刚也是十二分的信任。她知道:封行朗到了丛刚手里,就等同于平安无事了。
林雪落脸上的泪痕似乎还没有完全干涸。随着越野车的开动,她忍不住的回头看了看她跟儿子林诺居住了五年之久的佩特堡。
这一切的一切,岂止一个‘心酸’能形容概括的!
“丛刚……照顾好她们母子……我……我真撑不住了……想睡会儿。”
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也透支着他的生命,封行朗真的很想沉沉的睡去。
“你敢睡,我就把你老婆孩子丢下车!”
丛刚的一只手护在封行朗心脏处。
“賤……賤人!”
“你这都快断气了,还有兴致骂我呢?”
丛刚的手,时不时的在封行朗的颈动脉处轻拍一下,不知道是在防止他睡着,还是预防他断气。
而丛刚的目光,大部分时间却落在林诺小朋友的身上。因为林诺小朋友也一直看着他。
“担心你亲爹会死吗?”丛刚问。面带着笑意。
小家伙紧抿着小嘴巴,似乎觉得这个叔叔真的好奇怪,跟老十二他们都不一样。
“放心吧,有我在,你亲爹死不掉的!”丛刚安慰着欲言又止的小家伙。
“你这么利害……为什么不早点儿出手啊?”
小家伙问得轻浅,似乎还不太确定丛刚好不好相处。但直觉告诉小家伙:丛刚应该是个很利害的人物。
“害怕打不过你义父呗!”丛刚回答得幽默。
“胆小鬼!”小家伙嘟哝一声。
“那你究竟向着你义父呢,还是向着你亲爹呢?”丛刚又问。
小家伙扁了扁小嘴巴,没吭声。
看着丛刚娴熟的将抗生素扎进了亲爹封行朗的身体里,又挂上了维系生命的营养液,小家伙似乎这才相信:丛刚真的是亲爹封行朗可以将生命托付的人。
接上药效的封行朗,呼吸变得平稳。沉沉的枕在丛刚的一条劲腿上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