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你不想复婚么?”
“先解决掉孩子的事再说吧。”我说:“我现在不想见他。”
我跟繁音之间总是有无数矛盾,于是她也没有深问,说:“那好,我会照做。另外警局那边打电话道歉,说之前是实习警员所为,今天一早,附近的丨警丨察也都撤了。看样子你的说服其了作用,我都不知道该怎样谢你。”
“不用谢我。”我说:“我也是提了条件的。”
她便说:“那种条件不算也罢,今后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再找我,我承你的人情。”
听得出,虽然我帮了她这样一个大忙,她心里却还是有些别扭,可能是仍在记挂我在法庭上那么说的事。
作为他的母亲,她这样倒也算很正常。
因为别墅里面没什么佣人,所以我会帮妞妞做一些家事,其余的时候则休息,做简单的锻炼跟孕期保养,这期间,繁音完全没有出现,更没有一通电话,家里也完全没有任何人在我面前提起他,哪怕只是名字。约莫二十周的时候,我的肚子隆了起来,开始有了小鱼吐泡泡一般的胎动。我经常摸摸他,每天都在告诉自己要精神放松,可每天闭上眼时,都在担忧自己是否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就像韩夫人说得,都四个月了,总不能再引产,那样的事我做不出。繁家也不至于连多生一个孩子的条件也没有,如果要追求完美的环境才来生孩子,那这世界上的太多人都不应出生了。
时光一晃,转眼又到了产检的时候。
还是医生来家里,韩夫人也在,她想知道性别,但医生只告诉她孩子一切正常。
刚检查完,正跟医生聊天,门又被人敲响。韩夫人问了一句:“是谁?”
来人便推门进来,是繁音。
但他身着一件画着卡通汽车的T恤,头戴鸭舌帽,显然是小甜甜。
他喜气洋洋地来了,见到韩夫人时瞪了她一眼,然后坐到我身边,脸上露出兴奋:“老婆,你真的有宝宝了!”
“嗯。”我有点紧张,本能地用手护住肚子,看向韩夫人。
韩夫人便起身来到我俩中间,问:“不是不准你来吗?灵雨最近不舒服,别总打扰她。”
我见状连忙挪了挪,让她坐到我俩中间,替我当着万一小甜甜发疯而来的攻击。
“她是我老婆,”小甜甜不悦道:“她不舒服我更应该照顾她呀!而且她有宝宝了,我当然更要陪着她。”
韩夫人便冷着脸说:“你笨手笨脚地容易弄伤她。”
“我才不会呢,”小甜甜争辩道:“我很细心也很体贴,会照顾她的!”
韩夫人瞥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不想要零花钱了?”
小甜甜立刻闭上了嘴巴,更加不满。
韩夫人见奏效,便说:“不是不准你接近她,是她现在身体脆弱,你又什么都不懂。你马上又要做爸爸了,现在应该抓紧时间学习怎么照顾小宝宝。”
“噢。”
“别来了。”韩夫人说。
他没理韩夫人,看向我问:“老婆,你怎么想?”
“别来了。”我说:“听妈妈的话。”
“过分!”他气得跑了出去。
韩夫人眼看着他跑了出去,竟然笑了,见我诧异,又道:“可能是我老了,现在竟然也不讨厌这个人格了。”
我说:“是他有点不一样了。”
“不一样?”她问:“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我总觉得这不是我记忆里的小甜甜,可小甜甜其实要比第一人格更难懂,我并不懂他。
她便没有在意,说:“自负一点地说,我这一生,从很多角度来说,是成功的。但作为他的母亲,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诚然,人无法事事都面面俱到,想要将一件事做好,就要将大部分精力分拨给它,剩下的事就要遭到怠慢。
我说:“您当初不是也拿不到抚养权么?”
她说:“当初我也可以不离婚的。”
我讶异道:“您后悔这个?”
她说:“觉得对不起音音,毕竟如果我在,大概还能对繁盛稍加约束,至少不会让他挨继母欺负,我想离婚,等他成年也不迟。”
“我可能要反驳您了。”我说:“我认为您离婚的选择再明智不过了。繁老先生之所以尊重您的态度,恰好是因为您不是那种愿意抛弃自我靠着他的宠爱过日子的女人,如果您当初那样选择,他很快就会厌倦您,您更加无法做一个好母亲。您唯一的错,就是高估了人性,没有把孩子牢牢地护在身边。”
她露出诧异,但没说话。
“抱歉。”我说:“我是您的晚辈,对您下这样的评价很失礼。但这是我的真心话,人做什么选择都有得失,您说的这些事,繁音自己都看开了,您还何必挂在心上,反正像我一样不去离婚,最终也没有导致天下大同。人这一生,最不该亏待的就是自己。”
她失神了一会儿,说:“既然都想得这么清楚,为什么还想复婚呢?”
在新加坡的日子过得终究还是很舒服,主要原因是这里的气候实在是好,城市也非常美丽。我爸爸那边松动之后,我也经常出去走走,多数时间是繁音的妹妹陪我一起去。她时常对我流露出很体恤甚至有些怜悯的态度,而且怕我多心,还对我解释,说这是因为她也是自己怀孕,身边无人照料,她理解我的辛苦。
我倒是已经无所谓辛苦与否了,毕竟每天活着就已足够。小甜甜闹得厉害,韩夫人便与我商量,想要他偶尔来看看我,自然是在监控之下。我同意后,他便每周跟我见见面,表现得很规矩,还画了一本可爱的插画,记录每次见到我时我肚子的样子,说是要送给将来的宝宝。
他没问我这孩子的归属,我也没有主动去说。
从新加坡离开之前我有联络七姐,她抱怨了我一通,最后说我爸爸的状况稳定了很多,珊珊又走了,他也不喜欢其他人去医院探望他,近来非常孤独。
走的这天,周助理给我打了电话,但也只是问候了几句,我听出他的话中有未尽之意,但没有问。
回程的路上,小甜甜终于和我挨在一起,他趁我睡着时摸我的肚子,我会发现,是因为突然听到妞妞的声音,问:“好玩吧?”
我还未睁开眼,已经感觉到了肚皮上传来的温度。那里的皮正在发紧,因为里面有个小家伙正往外顶。
小甜甜的声音很兴奋:“好玩!这是小宝宝?”
“对啊,”妞妞说:“你跟他玩嘛,轻轻推一推他,看他会不会也用力推你。”
小甜甜紧张起来:“不会把他伤到吗?”
“轻一点不会的。就像这样……”她的声音停了下来,不一会儿,肚皮外面往里推的力稍稍变大了一些,而里面往外推的也在变大。
一向聒噪的小甜甜没有出声,反而是妞妞笑着说:“看来宝宝很喜欢你,跟你玩得很高兴呢。”
小甜甜还是没有开口。
我紧张起来,睁开了眼睛。
目光正对上面前的眼睛。
对视几秒后,我醒悟过来:“手拿开,他已经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