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录音,我心里有点乱。繁音对念念说得更直白,也总算让我搞懂了。
他就是害怕,怕他会失去譬如理性、残忍、狡诈、精明……这些代表强大却一定会与冷酷相随的力量,因为没了这些,就会成为弱者,弱者,就会被欺负,比如之前的小甜甜。他不肯吃药,也是因为这个。
而我当然更希望他温柔些,可我不够强大,没办法完成强大的那部分。我斗不过小甜甜,还被他耍得团团转。可我也不想他变成从前那样,那样我的敌人就变成了第一人格,我照样斗不过。可强大的第一人格不会伤害我的孩子,呵呵……每个人的立场都比我幸运。
我头痛了一会儿,想起繁老头肯定要来跟我谈交易,上次我险胜,这次不能掉以轻心,便联络了韩夫人。幸好她在本地,马上就能过来。
之后,繁老头仙来了,我接待了他。
他的确是来说事情的,手里拿着文件袋,说:“都在这儿了,你能放人了吧?”
我打开东西检查了一下,以我的智慧觉得没问题,但不敢贸然答应,便说:“现在还不能放,韩夫人要来看过才可以。”
繁老头立刻瞪大眼睛:“干嘛要她来!”他好像很慌乱。
“是让她看看证据。”
“证据肯定没问题!”他站起身说:“算了,东西给你了,你自己跟她看,我先回去,你明天再放人好了。”
这倒是也行,但老头的态度很奇怪呀。我站起身问:“您怎么不敢见韩夫人?”
繁老头没回答,只摆了摆手,作势就要出门。
我正要安排送客,繁老头已经僵在了门口——韩夫人来了。
“哟,”韩夫人的语气十分尖酸:“繁老先生您好啊,最近别来无恙。”
繁老头神色诡异,让到了一边。
我记得,他俩上一次单独见面,就是繁老头和韩夫人起冲突的那一次。他还侮辱人家,我手里的证据副本就是通过这件事拿到的。此后韩夫人就再也不搭理他。
韩夫人没说什么,坐了下来,我把文件袋朝她推过去,事情已经在电话里说清楚了。韩夫人拿起来翻了翻,说:“是原件。”
“那就好。”
“但人证呢?”韩夫人探过头,叫繁老头:“过来。”
繁老头灰溜溜地来了,坐到了我身旁。
“灵灵说还有人证。”韩夫人说:“处理了么?”
“他会认罪。”繁老头瞅着她,紧张地说:“都安排好了,一周左右就可以让星星出来。”
韩夫人点了点头,对我说:“那就让他安排吧。”
繁老头立刻说:“妍妍,你别担……”
“闭嘴。”韩夫人咬着后槽牙命令。
繁老头闭上了嘴巴。
又沉默了几秒钟,韩夫人问我:“你不是说还有其他事么?”
“其他事要在晚饭时说。”我总不能当着繁老头的面告诉韩夫人,说他家里有疑似邪教法器物品吧?”
韩夫人点头看向繁老头,说:“你没事就回去吧。”
“这件事是交易。”繁老头看向我:“灵灵……你得放小雪呀。”
韩夫人看向我。
“现在还不能放。”我说:“韩夫人,我得先告诉您另一件事才行。”
“那繁盛出去吧。”韩夫人说:“我们单独聊聊。”
“不要。”繁老头不乐意地说:“我也要听。”
“你现在的脑子听了也没用。”韩夫人剜了他一眼,命令:“出去!”
可能是因为韩夫人现在的表情实在太凶了,繁老头纠结了一会儿,居然出去了。
待门关上,我忙把照片的事说了一遍,拿出平板电脑,给她看那些照片。
她看着看着也皱起眉头:“繁盛是天主教徒,按教规家里不能放其他宗教的法器。”
天主教有教廷,教义的解释都是从教廷而来,因此信徒的思想比较统一,基本不会出现拿着相同的经书,进相同的教堂,却对教义做出完全不同解释的情况。就连繁音也不会说宗教让他杀人卖枪,他也知道他该下地狱。
因此繁老头家里这些东西就是古怪的,他本人绝不应该放的。
“这就是我不想放米雪的原因,”我说:“我怀疑她给我公公下了什么诅咒。”
韩夫人笑了起来,说:“也许她只是异教徒呢。”
“您别开玩笑了。”我说:“这些可不像正经宗教的东西。”
“我没开玩笑,宗教派别多得是,法器也多得是。”韩夫人说:“我建议你答应放,因为这是说好的公平交易,对方肯定有办法防着你违约,不放会惹来大麻烦。”
“但放她回去,她可能会继续害我公公。”
“那就让她害。”她靠到椅背上,摊手说:“等下我帮你提条件,想要米雪,就完全交出手里的权力,看着他自己一辈子的辛苦落到‘外人’手里。否则就自己去周旋米雪的事,但你的态度一定是愿意放才行。”
她的意思是,我这边必须得表示愿意放,这样即便得罪米雪身后的那个莫名组织,也不是我们去做这个坏人。繁音总强调,如今韩夫人也强调,看来信誉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确实是比天还大。
我说:“可我公公能周旋到吗?”
“只要他答应,他就能。问题是,我估计这人渣不愿意答应。”她笑着说:“那就让他挨收拾。”
韩夫人一直心心念念地要帮繁音要权力,上次要到了,但没来得及履行我就出事了,这次她又抓紧了这个机会。
可那毕竟是繁音的父亲,我说:“真像您说的,那我真担心她要了我公公的命。”
“要命等不到现在。”她说:“明显就是想操控他,因此不用担心他的死活,何况那人渣早该死了。”
我依然不安,但见她笃定,便没有说话。
韩夫人看了看我,半晌又笑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没从繁盛身上学到点什么?”
我摇头:“我没听懂您的意思。”
“人不能贪婪,要敢于舍弃。”她说:“有时,更要下得了黑手。”
我心里怦然一动,没有说话。
如果繁老头自己选择,说要米雪不要权力,那我跟繁音当然说得过去,何况这还是韩夫人的意思。而接下来如果繁老头继续被米雪折腾,那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折腾够了,繁老头要么醒悟自己回归,要么就是……死。于我而言,怎样都有利。
而如果繁老头选了第二个,那我不止解决了星星,还抓了米雪。就像繁老头说的,人在我手里,还怕我审不出来?
我不知道韩夫人是不是这个意思,但她这个主意可谓横竖都是向着我,真是让我很感动。
我便说:“这件事可以这样,但韩夫人,音音的情况又不好了。”
“怎么?”
她还不知道这个,我抓紧讲了讲,说:“一旦我公公答应交接权力,那主要问题就是交接给哪个人格。第二人格接受不了我的孩子,也不喜欢您,您说……这可怎么办?”
“这得先请医生研究他的情况。”她说:“不能排出第二人格在撒谎。”
“那肯定来不及。”我说:“他们每次都得研究很久。”
她点了点头,看着我的眼睛说:“那就让音音列个白名单,你先做吧。”
“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