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正在喝茶,看到我时。手突然一抖,茶水就这么挥洒了出来,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将茶盅放在桌子上,抽了纸擦桌子,同时垂下头。似乎故意避开了我的视线。与此同时,坐在她旁边一张桌子上喝茶的中将有些恼怒的问道:“进来也不知道打招呼?”
我缓缓走进去,行了个军礼,说:“报告首长,苏队长说您找我,请问有事么?”
中将望着我,无奈的叹了口气,问道:“还在生气?”
我说:“报告首长,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生什么气?”
中将一拍桌子,说道:“行了,别跟我搁这里装模作样了,我知道你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对我这个上司,甚至对整个上头都有意见。说吧,想要什么补偿?”
我有些狐疑的看向中将,寻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抿了口茶,补充道:“当然,放沈诺言出来这个要求是不能提的。因为这件事总要有人向上头交代,你俩那个自卫的说法,没几个人真的相信。”
也就是说,中将知道沈诺言在帮我背黑锅,也默认了这件事,但为了平息上头的怒气,他还是惩罚了沈诺言,是吧?
我颇为玩味的说:“你们有这么好心,补偿我?我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人物,需要对我这么客气么?首长,你不如干脆点告诉我,你们这次又设下了什么危险的大局让我闯?”
中将和那美妇人对视一眼。哭笑不得的说:“陈名,你这脾气见长啊,你就真不怕我生气,一怒之下把你给崩了。”
我半眯起眼睛,淡淡道:“放在几天前,我当然会怕的不行,但现在我知道了我对你们而言有多重要,相当于手中有了盾牌,我自然就不怕了。”
时间真是神奇的东西,之前我和中将说话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斟酌用词,而如今短短几天过去了,我竟然可以狂妄到在他面前嘲讽他了。只是别看我狂妄,但其实我也没底,我不知道自己在他们的眼中究竟有多重要,所以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试探他们的底线。
没想到中将被我呛声之后,竟然一点不生气,而是拍拍大腿。哈哈大笑道:“兰心,看到没?这小子真的跟那家伙当年一模一样。”
女人望着我,眼圈竟然红了,我总觉得,她此时不是在看我,而是在透过我看别人。她在看谁?难道是中将说的那个客死他乡的军人?中将说他不是英雄,言语间多有隐晦,那个军人的死难道有什么隐情?还有面前这个女人,她是谁?难道和那个男人有什么关系?
女人突然笑了起来,说道:“是啊,他们很像,佛手要是知道自己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后辈,应该会感到很高兴吧。”
中将看着女人,感叹道:“我没想到,你有一天会叫出他的名字。”
女人垂下眼帘,淡淡道:“我以前不敢叫他,是觉得没有帮他洗刷了冤屈,没资格也没颜面喊他的名字,可今天,我很想叫他一声。”
洗刷冤屈?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窃听苏若水和那个男人时听到的话,脑海中有个想法一闪而过,只是我还没抓住,这想法就飘远了。我正想着,就听中将无奈的说:“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还是不相信他是……”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在女人的目光下乖乖闭上了嘴巴。
我很好奇,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让中将如此‘忌惮’?美妇人看着我,目光深情地说:“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怀疑他,我不可以,因为他是我的信仰,他是我的男人,我为什么不相信?”
听到这话,我浑身一震,想到曾经我也这样坚定不移的相信着宋佳音,不由想笑,原来这世上有人跟我一样傻呀。
中将皱了皱眉,紧紧抓着茶盅,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美妇人将目光从我的身上移开,端起桌子上的茶呷了口,淡淡道:“说正事吧?这孩子不是问你想让他做什么么?你就照实说吧,反正不管你们怎么坑他,他肯定会答应的。”
说完,她抬眼看着我,柔和的笑了笑,问道:“我说的对吧?”
我没说话,心里却惊叹于她的敏锐观察力,我明明表现出了一副对上面不满的样子,她却依然猜到了我内心的想法。我很肯定,她说这话绝对不是因为我是军人,必须服从命令。而是因为觉得我内心里就会答应。我突然有种被她看穿的感觉,这感觉很不好,因为我不希望这世界上出现第二个‘宋佳音’。
“怎么?我的话让你不舒服了?”美妇人勾了勾唇角,笑的和善。
我的心却猛然收紧,感觉这女人真的太可怕了,她笑着说:“傻孩子,信仰是不能换的。”
我顿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突然发现她竟然对我那么的了解,不由警惕起来,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美妇人看着我,轻笑不语,而中将敲了敲桌子,说:“陈名,不准这么跟卫博士说话。”
卫博士?我狐疑的看着她,她却已经不再看我,而是低着头专心的把玩着无名指上一枚钻戒。
中将这时说道:“说正事吧,陈名,你还记得那天和苏若水在咖啡馆见面的男人嘛?”
我点了点头,他说:“我们本来准备控制那个男人,但没想到他竟然悄无声息的死了,应该是被人给灭口了。而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们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想在短短的一个星期之内将这个计划给完成。”
“什么计划?”我沉声问道。
“七天以后,我会给你们派任务,那就是抓捕一群走私人员,因为这次他们走私的东西里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所以苏景华一定会告密,对方也一定会采取行动。”
我听到这里,淡淡道:“你们是想让我掌握苏景华告密的证据?”
中将摇摇头,说了句让我错愕的话,他掷地有声的说:“不,我要你死。”
“不,我要你死。”
当中将斩钉截铁的说出这番话时,我的心沉了下去,我知道,作为军人就应该随时做好去死的准备,但是我还是对这种语气感到厌恶和排斥,当然,这里面最大的原因是我怕死。
虽然我嘴上天天吹牛逼,说什么作为一个军人,我有为国家奉献生命的觉悟,但那都是哄人玩的,我内心里最想的还是回南京,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因为那里才是我的归宿。而从军,这根本就是上面安排的,并不是我的选择。
中将上下打量着我,一脸玩味的问道:“怕?”
我直言不讳的点头说:“报告首长,怕,但如果这样能完成任务的话,我愿意接受上级的安排。”
我惜命,但我更在意自己对宋佳音的承诺,我说过会完成这项任务,这是我对曾经信仰的承诺,无论是赌上我的性命还是尊严,我都会去完成,我就是要让她宋佳音知道,我陈名不是一个食言的男人,当然,我还有一个自私的想法,那就是我要是死了,她肯定会内疚一辈子,我觉得那样挺好的,因为内疚一辈子就意味着她会记得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