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家祭祖那天,天空下着绵绵细雨,为本就压抑的气氛增添了更加肃杀的气氛。
一大早气氛就不对,盖聂的爷爷当年是抗美援朝的英雄,盖聂的大伯二伯也是军人,都是军功章挂满了衣服那种大神,因此盖家每年祭祖都是大排场,所有人必须到场。
虽然他大伯二伯前几年相继去世,但是盖聂远在国外的堂哥堂姐还有孩子,都在祭祖的头一天赶了回来。
以前,康城大部分人都知道盖寅伯有妻有妾,也知道他的妻妾是亲姐妹,但是大部分场合他们都还是原以为维持一下人前的和谐。
可是现如今,盖寅伯公然带着商如莹一家住到老宅子里,而商如瑜反倒带着盖子衿住到了刀爷的西郊别墅。
外界的目光全都聚集在这次的盖家祭祖,大家都很想看一看,姐妹共侍一夫的戏码究竟会如何上演。
一大早盖聂就带着我和子初出发,我们先到酒店跟盖谦夫妻会和,再驱车前往西郊别墅跟商如瑜和刀爷会和。一起出发前往盖家祖坟。
我们的车子在前面,商如瑜和刀爷的车子在后面,我是很忐忑的,一是怕商如瑜和商如莹闹起来,二是怕商如莹借题发挥找我麻烦。
子初乖巧地在一边自己玩,不知道从哪里翻到一本不久前的杂志,而那杂志的封面正好是商晓翾。
小家伙手里拿着的,是前两天小七给他买的玩具刀。
谁也没注意到小家伙有异常,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焦躁且愤怒地高高举起玩具刀,一刀又一刀插在杂志封面上,嘴唇颤抖着,好像要说什么,一脸的惊恐。
盖聂眼疾手快抓住他,焦急地问:“怎么了,子初,告诉小叔,怎么了?”
小家伙力气特别大,一把甩开盖聂,又用玩具刀刺在商晓翾照片上。
他的眼神很恐怖,满是仇恨满是惊恐,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我愣了愣才凑过去捧起他的脸,大喊:“子初,子初,你看着小婶婶。”
他全身颤抖着,牙齿咬得嘎嘣嘎嘣响,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毒舌吐着火红的信子似的。
他竭力反抗,我和盖聂一起摁住他,然后我隐约听见他的声音:“大伯”
我心头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突然张大嘴巴,哇一声哭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小家伙表露出这么丰富的情绪,而且哭得这么伤心,我有点吓到了。
盖聂也吓到了,吩咐司机停车,然后抱着小家伙下车。
后面的车子也停下来,盖谦和蔡芸芝下车来,看见子初哭成那样,两个人都加快了脚步。
可是,就在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小家伙突然从盖聂手里逃脱了,他并没有跑远,而是快速返回车里,抓着那本杂志下来,狠狠丢在地上,然后使劲用脚去踩。
商如瑜和刀爷也下车来,一看这架势大家都蒙了,蔡芸芝红着眼冲过去,一把抱住小家伙,呜呜呜哭起来。
小家伙一张小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看着我们,艰难地张大嘴巴:“大伯”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商如瑜颤抖着走过去,弯腰扶着他的肩膀:“子初,你会说话啦?”
盖子衿更是一瘸一拐冲过去,一把抱住小家伙,哇哇哇哭起来:“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给姐听”
小家伙啜泣着,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指着杂志:“大伯”
商如瑜是何等聪明之人,她一把拉开盖子衿,捡起杂志,指着早就被小家伙弄得面目全非的商晓翾的照片,声音颤抖着:“子初,告诉奶奶你是不是要说?”
她哽咽着,声音越发苍老憔悴:“你是不是要说是这个女人害死了你大伯?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她几乎是颤抖得站不住,勉强靠在盖谦身上才没有倒下去,还未等到回答,她就捂着嘴大哭起来。
盖子初扑到蔡芸芝怀里,哇一声哭起来,哭得惊天动地的。
商如瑜大喊了一声“我的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一群人手忙脚乱,抬到车上进行急救。好在盖聂有先见之明带着医生,否则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
半小时后商如瑜幽幽醒过来,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一手抓着盖谦,一手抓着盖聂,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是哭。
盖谦叹口气:“您也别伤心了,横竖等祭祖结束了再说。”
盖聂拍了拍她的手:“您还能坚持吗,不行就送您回去,祭祖的事有我和二哥,还有舅舅,没事的。”
商如瑜摇头:“不行,就算抬,也要抬着我去。我要让盖家的列祖列宗看一看我的儿死得冤啊,三年了,三年了”
盖子衿早就哭成了泪人,此刻她啜泣着:“可是爷爷根本不相信是商晓翾害死了爸爸,我们怎么办?”
商如瑜强打起精神,呵斥道:“哭什么哭,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为我的儿讨回公道的。”
一直没说话的刀爷此刻低声道:“姐,我早就告诉过你,盖寅伯那人靠不住,你偏偏不信。这一次,你可别再心软了。”
商如瑜无奈叹口气,点点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一行人继续出发,因为盖聂的奶奶是虔诚的佛教徒,晚年出资在康城非常有名的巴陵山上捐建了寺庙潜心念佛,因此盖家每年祭祖都会从四大名山请得道高僧前来念经。
我们到的时候,盖寅伯正拖家带口的跟在高僧后面,和他并排跪着的,是商如莹,而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桂臣熙和周写意。
据我所知,桂臣熙和李牧子到现在还没有离婚,可是他公然带着周写意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不知道作何打算。
盖聂的二叔我是第一次见。跟大伯二伯家的孩子们站在一起,一脸虔诚聆听高僧念经。
盖家的祖坟风水极好,背靠康城最有名的巴陵山,正面是一览无余的郁郁葱葱,再站高一点,可以把康城的全景看得透彻,可谓是“前有照后有靠。”
商如瑜带着我们走过去,跪在盖寅伯的左手边,立马有小沙弥给我们送上香来。
高僧用特有的音调把盖家列祖列宗的功德都夸赞了一遍,然后就是例行的拿着盖家的家谱,按照支系把所有人的名字念了一遍,差不多就是一个多小时。
我们还在虔诚地跪在那里,可是周写意有点不耐烦起来,仗着有孕在身,扯了扯桂臣熙:“我坚持不住了,可不可以不跪?”
商如莹白她一眼:“有那么娇气吗?”
周写意撅起嘴撒娇:“外婆,我可是怀孕的”
商如莹变了脸色:“怀孕又怎么了?这点苦都受不了,怎么进盖家的门?”
周写意还想说什么,桂臣熙扯了扯她的裙摆。示意她别说话。
高僧又念了半小时的经,然后用净水洒在每一个人头上,最后问盖寅伯,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这家谱应该是去年的了,因为李牧子的身份还是桂臣熙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