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到程喃的表情,但却能感觉到她有些勉强的说:“行吧,我会留意的。”
我还想说点什么的,她却说:“贺大哥的电话打进来了,那我就先挂了,有情况我会随时通知你的。”
程喃说完就挂了电话,我看着电话发了一阵子的呆,然后在发动车子回家。
可没走几步又有电话进来了,这次是陆沥打来的。我开了免提:“陆沥,有事儿?”
“姑奶奶,你总算舍得开机了?”陆沥语带戏谑。
“看来你这段时间没少找姑奶奶啊,不上的时候,心里该着急了吧?”我顺着他的话贫了句嘴。
陆沥闷哼几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你不知道贺子华的公司发生了什么事儿吧?”
他一句话就把我打回原形:“我刚从他的公司出来,事态还挺严重的。”
“那你现在和他在一起?”
“那贺子华呢?”
我本想说去找工厂的领导了,但想到程喃说要保密的话,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合适的词儿,就支支吾吾起来。
“你就别支吾了,我这有点线索,你赶紧过来吧。”
我一听他这么说,立马来劲儿了:“哪里?”
“这深更半夜的,我肯定在家了。”
他这么一说,我就想到以前被他算计的事情,他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立马补充说:“你快到我家小区时给我打个电话,我会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店等你。”
“行吧,不过那线索是什么,方便现在透露吗?”
“你是在开车吧,那就好好看,也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的。”
陆沥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开车向来很慢,但今天记挂着线索的事情,所以一路上把车开得贼快。
快到陆沥家的小区时,我打了电话给他,然后停好车走进咖啡店,刚坐下他也进来了。
陆沥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先点单吧。”
“牛奶就好,这么晚了喝咖啡该失眠了。”
陆沥对服务员说:“一杯鲜奶加糖,一杯黑咖啡不加奶精。”
说完又扭头对我说:“我喝习惯了,不喝才会失眠呢。”他说完又想到了什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他坐直了背,“恩”了几声后故作严肃的说:“没笑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喝东西的口味都南辕北辙,怪不得不能成一对。”
陆沥这话多少令我尴尬,虽然我对他从未动过男女之情,也没行过男女之实,但我们毕竟是结了婚又离了婚的关系。此时他语带遗憾的说了这么一句话,我顿时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陆沥自己也意识到这话的尴尬之处了,便笑着说:“我随口说说而已,你别有负担。再说了,我们做不成夫妻,那至少能做朋友。何况,朋友才是这世界最坚定和长久的感情形式。”
“你说得对,不过你说的线索到底是什么?”
陆沥深呼吸了一口气儿,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丢到我面前:“你自己看。”
我一打开信封,就看到向洋坐在一个餐厅吃饭,但他对面还坐着一个男人,我一眼就觉得挺熟的,却想不起来是谁。
我又继续往后面翻,当对面的男人来了个脸部特写后,我才想起来这男人是谁。
正是那家工厂的李副总。
我摊开照片:“只有这几张吗?”
“对,难道还不够?”
“不是不够,只是这几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这个李副总之前就和向洋打交道的,他们私交应该是有的,所以这照片可以理解为向洋请李副总帮忙解决伪劣产品的事情。最主要的是那家工厂并不是他在管事儿,真正的老板是个叫方程的男人。”
陆沥听到我这么说,有些歉意的看着我:“那真是太遗憾了,我还以为能揪出向洋的狐狸尾巴来呢。”
“这公司向洋也是投了钱的,他即使真有什么目的,那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公司开玩笑的。”我话锋一转:“不过你偷拍陆沥做什么?莫非你还在跟踪他?”
陆沥很尴尬的笑了一下:“我这不是跟踪,只是偶然遇到就拍了几张。”
“陆沥,谢谢你帮我做了这么多,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和向洋也接触过几次,我感觉他对我并没有什么恶意,所以你也不必跟得那么紧了,这件事情我完全能处理好的。”
陆沥目光幽长:“其实我在帮你的同时,也是在帮自己。我当初把贺子华当仇人往死里整,其实后来我还是挺内疚的;而贺子敏伤人的事虽然和我没直接关系,但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会帮你,其实是为了平衡自己的内疚感。”
他说着,眼睛竟然红了。
陆沥是毕倩的私生子,论起来他和贺子敏还是同母异父的关系。而我和贺子敏又都是贺林山所生。所以我和陆沥虽然没血,但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被父亲抛弃的私生子。原本是想报复他们的,谁知剧情反转。他最终伤害的,是无辜的贺子华,以及和他留着同一脉血的妈妈和妹妹。
他用手遮住眼睛,仿若哭了一般。我安静的坐在他对面。什么话都没说,我知道相比起劝诫。他更需要的是一场发泄。
许久后,他用纸巾在眼周围擦了一圈。看向我时眼红红的,但脸上却挂着一抹笑容:“很抱歉,我情绪失控了。”
“没事的,我能理解你。因为我和你有一样的遗憾。我也是直到爸妈死后,才突然知道我只是他们收养的养女,我这辈子都欠养父母一句感谢。更欠我亲生妈妈一句抱歉。”
陆沥的眼睛又泛起一抹晶莹,他的声音很低缓的传进我的耳朵:“其实我失眠很久了。白天忙着公司的事,倒也算充实。可是一到晚上,我就感觉整个人都好像被掏空了一般。但心脏却阵阵发痛。我一想到我在她活着的时候没与她相见相认。甚至在她病重后还对贺家步步紧逼,贺子华和贺子敏出事后她肯定是受了打击的,所以我的所为肯定加重了她的病情”
他的声音哽咽了起来:“沈珂你知道吗?一想起这些事情来,我的心就算被刀刺了一般难受,我就恨不得恨不得”
他抱着头,把脸埋进桌子里,双肩微抖着。
我只好安慰他:“没事的,那些事都过去了,多想无益。但你得空的时候,可以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我相信她能听到并理解你的。”
“可是我不敢我怕她不原谅我,甚至憎恨我”
“不会的,我现在也是位母亲,我特别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态。就算孩子是千夫所指的大坏蛋,做母亲的也不会嫌弃他的。”
都说男人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这话的确不假。
陆沥平时多狠戾啊,可是听到我这么说,却像个孩子一样天真的看着我说:“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