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收到这第二份快递时,我再也不去认为这是一个寄错的物品了,显然是有人有意而为的朝这儿寄件,但我又无法查询对方的具体地址,这份吉他谱我没有送给任何人,很显然,这本吉他谱比上次那把吉他要珍贵的多。
离开了办公室,我从吧台拎了几瓶啤酒,来到了我与安沐记忆最多的河边,在模糊中望着眼前缓缓流动的河流,于是我身体里的灵魂,便被这些溅起的水花给冲散了,那阵好似永不疲倦的风,也带着冬天的凉意,从身边呼啸而过,我渐渐有些空乏,空乏到记不得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又在期待些什么……
酒量一向很好的我醉了,醉倒在这个充斥着记忆的地方,于是趁着这阵醉意,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找到了安沐的号码,躲在傍晚的柔软之中,给她发了一条只有一个微笑的信息,我想告诉她,我不愿意在我们之间用哭泣去面对生活的残忍。
我等待着,可也许她无法会意,也许她和我之间已经不能用一笑泯恩仇了,毕竟这次意外来的太深刻、太残忍……但这个傍晚我已经无能为力,我喝醉了!
在我的醉意中,宋勇余抱着吉他盘腿坐在了我的身边,沉默中看着眼前流淌的河水。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声调都提高了几分,道:“哥们,你知道怎么忘掉痛苦的记忆吗?”
宋勇余看了我一眼,替我点了支烟,这才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给自己点燃,吸了一口才说道:“我要是知道怎么忘掉,至于折磨自己这么些年?但是嘴上念叨着,心里想着的随时间也就统统过去了,我这不也好了。”
“这时间未必太久了一些。”
宋勇余叹息,却没有再抽手中的烟,再次抬起头看着萧瑟的景色,沉默不言……
我还指望着他能够安慰我几句,却不想将他的思绪拖下了水,便推了他一把道:“怎么还把你弄郁闷了。”
她感叹着回道:“我特别能理解你,至少你还比我好些,我为桀骜不驯付出的代价是高墙电网,完了爱情,丢了青春!哥们,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坦然的面对现在的生活,说出来挺好,至少别再折腾自己了。”
也许宋勇余说的没有错,可那些我自己经历着的痛苦和无奈,真的不习惯再带给身边的人,便又笑了笑道:“我这点折磨算什么?最让人抓狂的是看不到爱情的模样,和它去往的方向,这他妈是最懊糟的,带狗找都找不到。”
“说的跟真的似的,你有狗吗?”
“有两只。”
“当我没问。”
沉默中,我那颗伤痛的心,隐隐有崩塌的迹象,我再次给自己点上了那支长久没抽熄灭了的烟,在呼吸中感觉到那些痛彻心扉的午后。
和慕青分手以来,直到遇到安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我这些年的苦痛,她离开以后,我的那些记忆好似无处安放了……我从宋勇余手中拿过了吉他,轻声说道:“唱歌能缓解情绪,却治愈不了……”
“别唱了,你不适合这把吉他。”
我闭上眼睛,抹掉了在眼眶里打着转的眼泪,沉声说道:“娘的,不唱就不唱,谁稀罕你的吉他。”
宋勇余从我手中拿过吉他,似乎已经厌倦了我的诸多抱怨,他没有再回答我的抱怨,我也终将会把自己从这清冷的傍晚消磨到沉溺的夜色中,什么也不去想,当宋勇余离开之后,我才感觉到了些许的尊严,因为大脑是空白的,只要不想起过往,我都是有尊严的。
还记得前些日子,我和安沐在这儿一坐就是很久,我已经记不清曾经在片树林中,我们为彼此浪费了多少时间,我们就这么坐着,不笑,也不说话,以至于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可是这种陪伴的感觉真让人迷恋。
我站起身来,眼前的路在我的眼前没有尽头的延伸着,我拖着一双疲倦的腿,走在陌生的景色里,好似看到了一种深刻的错,为什么如此一个简单的误会,我们却撕心裂肺的分手了,而曾经为彼此做过的一切,最终也只是化成一些散落的片段,被放在记忆中来回切割,直到痛彻心扉、疼到绝望……
当我往回走的时候,小严抱着我送给宋勇余的那把吉他小跑过来道:“老板,宋哥让我把吉他交给你,说让你尽情发泄。”
从小严手中接过这把昂贵的吉他,我仔细的瞧着,眼前却恍惚起来,脑袋越来越沉重,可我的意识却越发的清醒起来。这把带着奢华和高端的吉他,也许只有宋勇余能够驾驭,而我好怀念从前的那把破木吉他,我想到了自己这些年憧憬过的生活、爱情,我想到了那条幸福河流正在干涸,也许它从来就没有机会流淌到幸福的远方,更别说去灌溉夹岸的花朵……
这一年多来,我从逃避到面对,从荒废到重新开始,可却改变不了从孤独开始到孤独结束的宿命,好似时间只让我收获了离别的伤痛,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欢愉……酒精刺激出的迷幻中,我抱着头痛苦的叹息着!
最终,我还是没用这双沾着世俗风尘的手,去触摸这把带着高贵灵魂的吉他,将吉他交给小严以后,便强打着精神,骑着摩托车穿梭进了料峭的寒风里。
眩晕感在骑行的冷风中逐渐被清醒所取代,风好似掏空了我的身体,我顶着风切割在呼啸而过的时间洪流里,身后再也没有人与我紧紧相贴靠,有时候,比失落、失望更可怕的恐怕只有孤独了……
当我骑着车子经过和安沐第一次相遇的那棵柳树时,忍不住的刹车停了下来,倚靠在树旁点上了一支烟,叶子完全脱落的柳条好像乘风跳起舞蹈,对面的夕阳还是曾经的模样,我慢慢的蹲下了身子,仿佛寻找温暖一般蜷缩在这个世界里,变成了一个坠落的星光,慢慢失去了生命的颜色。
过了一会,随着夜色的蔓延,天也黑了,世界忽然平静的像一杯咖啡,却撕扯着人的心情,我起身推着摩托车,朝着仅有二十来米远的住处走去。
夜色好像在一瞬间代替了黄昏,可是17号住宅的院灯却没有一盏盏的再亮起来,我失落的仰望着17号住宅的屋顶,那儿承载着我的欢愉,也记录着我的失忆,我多想再去重温一下屋顶野风的感觉,却害怕翻上院墙发现空空的院子……
回到屋子里,我简单的煮了些粥,然后便利用这段时间洗漱,又将两只狗牵出去溜了溜,回家后吃完饭便躺在床上休息。自从安沐离开后,我的作息变得简单到有些空洞,连日常做饭都没了兴趣。我不知道这种食之无味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可我真的已经厌倦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