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我们的沉默中又深了一些,时间总是这么毫不留情面的前行着,周而复始,不会为任何人改变,那从我们身边掠过慢慢远去的风声依旧清晰可听,我一直分散出大部分的注意力倾听着,然后不去想那些让我感到忧愁的事情……
经过这些日子以来,我和慕青似乎都变了一个样,我们都变得喜爱沉默,例如就像现在这样,能够沉默上半天。
我大部分的时间是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则望着远处的天空。
“国外的演出还顺利吗?”
慕青紧张的神情稍稍缓解,点头说道:“恩,挺顺利的,还有幸观看了royalcertgebouworchestra,amsterdam和leipziggewandhausorchestra的演出。(阿姆斯特丹皇家音乐厅管弦乐团和莱比锡格万特豪斯管弦乐团)”
“这两个乐团一直是你崇拜和追求,恭喜你梦想成真。”
慕青很欣慰的笑了笑,却也没有再言语,然后没有表情的看着医院大门外那一辆接着一辆的车子,她看似很平静,可我却很想知道,此刻的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我终究也没有能够问出口,因为此时我们已经不方便再说起什么梦想和抱负,亦或是对生活的思考与讨论,于是我按捺着,也沉默着……
等了十来分钟以后,我转身看了看还有三个号便排到慕青,然后粗略的计算了一下时间,赶到安启阳住处也不过九点左右,便也没有再提出要走的想法,打算等看完她的报告再说。
可能是实在闲的无聊了,也可能是我们之间并没有了什么共同话题,慕青开始执着的玩着一款贪吃蛇的游戏,她的技术和反应都很好,因此一把都能玩上很久,原本我打算开口找她借手机给安沐发个信息,但转念一想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背过身子点上一支烟,迎风抽着,专心玩游戏的慕青没有抬头道:“你能帮我把卫衣帽子戴起来吗?风吹的我头疼。”
“风这么大,要不还是去医院大厅坐着吧!”
“这两天我已经受够了消毒水的味道,不想进去继续忍受,帮我带上,让我在这儿再坐一会儿吧!”
我没有再违逆她的意愿,将她裹在纱布周围的头发收拾了一番,这才将她的卫衣帽子轻轻带上。
“谢谢!”慕青头也没抬的继续说道。
我被这两个字弄得有些恍惚,这两个字其实比朋友之间还要陌生,转念一想这样也好,都图个清净。这些年来,我们被太多的情绪所扰,所以始终得不到真正的解脱,如今,若是彼此都能够用豁达和看透的眼光,去看待那一份结不出果实的爱情花朵,倒也是一种修为。
搓了搓有些冻红的手,我总觉得周围有人在看着我,便下意识的回过身扫视了一圈,却在自己的右后方看到了发丝被风吹乱的安沐,她面色极其痛苦,身旁还站着一个一直点头哈腰的陌生男人。
当我和安沐的目光交汇到一起时,她好似用力的看了我一眼,便彻底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然后甩开了身边要扶着她的男人,一瘸一拐的朝着门诊大厅走去。
我的思维麻了一下,然后忽然清醒过来,跳起来便朝她跑过去,然后一把推开她身边的男人,骂道:“你谁啊!再拉拉扯扯我断了你的胳膊。”
这位农民工模样的男子被我吓住了,连忙道歉道:“兄弟,实在抱歉,实在抱歉,真是由于对面来辆机动车开着远光灯,加上头盔反光,照的我眼前一片空白,才不小心碰到这位姑娘的。”
我一听,腿都软了,安沐是被眼前这个男人撞了,可此刻不是追责的时候,我准备一把抱起安沐往急诊大厅去就医。
这次安沐没有了平时嬉闹的心情,她后退了两步,并不让我靠近,一把推开了我,言语平静的有些发冷,说道:“别碰我,你闹够了没有!”
我一脸茫然,却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帮慕青带帽子的画面惹祸了……
慕青也小跑了过来,看了看我,面色尴尬的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安沐怀孕以来第一次动怒道:“也许我今天不该出门是对的,我被撞到也是对的,命中注定!钱辰,虽然我们就快订婚了,但我真的有点难过,今天我在这衷心的祝福你们……”安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但她看上去似乎还有话要说,可最终也没有说出口……可她脸上那绝望的表情似乎溢于言表,而这一番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却让我有些站不稳。
“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的,我和钱辰只是……”
安沐晃动了一下身体,勉强站稳,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确定慕青不会再说什么后,继续说道:“够了,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慕青并不了解安沐隐忍的性格,点了点头,便不再开口说下去……而我思维像炸裂了一般,愣是站在了原地,因为夹在安沐和慕青中间,我深知言多必失的法则,可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颠覆了我所有的感官。
沉默了许久,安沐充满疲倦的对身旁的我说道:“我现在已经没力气听你说什么,你最好选择闭嘴。”
说完,她疲倦的拖着身子继续朝着大厅走去,我抓狂的毫无办法,只是喘息着,大脑一阵热,一阵冰凉……反应过来后立马到急诊室告知了值班医生,了解了情况以后,一个推着轮椅的护士和两个急诊医生赶了出来。
直到见到医生,安沐淡漠的表情忽然变得痛苦,挣扎了一下,她紧张的眼泪直流,然后捂着嘴哭泣,喃喃道:“医生,救救我的孩子,我的肚子好痛!”
医生询问了几句之后,看了看安沐大腿内侧留下的血液,表情立马严肃了起来,要求护士立马将她扶上轮椅,和身边的另一名医生商议了几句,先行去了急诊科,而留下的另一名医生询问道:“你们谁是家属?”
我连忙示意道:“我是她的未婚夫。”
“赶紧去前台办理一下手续,挂个急诊号,然后顺便交一下彩超钱,病人需要做彩超检查。”
我脑子一片空白,急的跺了跺脚之后,迅速朝缴费大厅走去,肇事男子拉住了我的手说道:“大兄弟,这是几百块钱,你先拿着,我再回家给你凑钱去。”
我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可没时间和他理论什么,咬着牙又愤愤地放下,然后朝着缴费大厅走去。
缴纳完费用,我将挂号单交给医生,然后被通知在彩超室外等候,大约二十分钟以后,安沐脸色惨白,双目痛苦的紧闭,被担架床推了出来,转到住院部。我刚要跟上去,护士留住我说道:“孕妇现在情况不是很乐观,需要立刻进行保胎救治,你抓紧去办理住院手术吧!”
听完护士的告知,我双腿有些站立不住,扶着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六神无主,神经像被针挑破一般疼痛,原本平静的生活,在这短短一两个小时里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