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告诉你,我的坚持是为了两个人,你们会觉得我在吹牛逼吗?”
我没有当即表态,等待夏元明继续说,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秀秀紧咬嘴唇,用倔强阻止着即将下落的眼泪,却哽咽着说道:“爸爸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从前为了照顾生病的妈妈,你一步也走不开,现在更不能为了我再把你留住,我很好,学习也好,吉他也好,吃饭也好……”
夏元明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捏在手上却不吸,像是被烟熏了眼睛,一阵沉吟后,望着沸腾的火锅对我和安沐说道:“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关心,在我最贫穷无助的时候给我帮助,这火锅好似变成了我们之间的大餐,吃着踏实,我知道你们的用心良苦……秀秀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了,今晚从这里离开,我会继续去找郁馨,这一切,只希望能给秀秀一个完整的家。”
我一声轻叹之后,又给他撕开一罐啤酒,感叹道:“你把自己所有的幸福指数,全都压在郁馨身上了?”
夏元明终于将那燃着的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顿时被呛住了,却又将被呛住的火气发在了自己身上,捶打了一阵胸口之后,从钱夹中取出一张**说道:“这里面有五十万,是我最近的酬劳,我希望你们能帮我给秀秀选个好学校,让她受最好的教育,这是翠芳一辈子的心愿。”
说到后面,夏元明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便哽咽了,哽咽变成抽泣,最后望着秀秀,一言不语的掉着眼泪……
安沐当即拒绝道:“这笔钱我们不会收的,如果需要用到的时候,我会你,有你亲自来办理,也算是尽一份父亲的责任,有些事情是推诿不掉的。”
“我终究不是一个合格父亲!”
夏元明的失魂落魄,此刻,让我心中的五味瓶已经被打翻,再次想起翠芳离开时,他所经历的那些撕心裂肺的夜晚我不敢再回想过去那些事情,因为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后,那些曾经稀松平常的小事件,在此刻却被赋予了新的意义,也许夏元明有自己的苦衷,也许他正在以沉重的背负,完成一直以来的夙愿……
夜色渐深,准确的说,我们再耗上几个小时,便能迎来黎明,我和夏元明也终于结束了这次的交谈,他摸了摸秀秀的脸,准备离去,我喊住了他:“郁馨在龚家湾的培伟小区,倒数第二排的第一户出租房,你去找他!”
“她回兰州了?”
夏元明惊讶的看着我和安沐,在得到安沐同样的点头确认后,亲了亲秀秀,抓起桌子上的车钥匙,飞奔着出了院子,继而一阵摩托车远去的声音,好似踏着荆棘,往一个芬芳的地方狂奔而去……
收拾完餐桌后,我陪着安沐将所有的餐具洗刷干净,又看着安沐将秀秀哄睡着,这才回到住处洗个澡准备休息。
可进入睡眠没多久,便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我带着睡意接通了电话,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郁馨接近崩溃的吼叫声:“钱辰,你这个不守信用的王八蛋,你说过不会把我地址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夏元明的……”
郁馨的突然爆发,让我充满错愕,难道她真的不在意夏元明一直在找她吗?
电话那头,郁馨依旧在低泣,我也没能从沉默中走出来,电话却一直畅通着,这种畅通仿佛要逼我在下一秒就给她一个说法,于是我将痛苦放在最秘密的地方,语气平静的对颜妍,说道:“他一直在找你,所以我……”
“你懂什么,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我哑口无言……
我原本以为,这件事会在一种尖锐的冲突中慢慢平和,可电话那头再次传来郁馨痛苦的哭泣声,继而伴随着一些物碎裂的声音,我再也躺不住了,穿好衣服,又到17号住宅将车子开出,然后给安沐发了一条消息,告知她大致情况后,便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一路向前,赶往郁馨所在的地方,因为这次争吵完全是由我不守信用造成的。
将车子行驶到龚家湾后,我将车子在路边停下来,发现夏元明的摩托车还停在路边,这证明他还没有走,此时我也不好直接去干涉他们交流的机会,便坐在车子里耐心等待着,心中期盼着,久别重逢之后,所有的争吵都能被理想所取代。
只可惜,所有的幸福好似童话一样,终究是我们主观意识所构建的,在我到达没多久,郁馨便散乱着头发从屋子里冲了出来,而夏元明一把又将她扯进了屋子,为了防止事情演变为暴力事件,惊动邻居报警,我赶忙下车,迅速朝着出租房跑去……
当我跑到出租房时,郁馨头发稍稍凌乱的坐在椅子上,夏元明并未对她有过激的行为,两个人在沉默中对峙着,我的到来使得两个人稍显惊讶,继而郁馨疯了一般的扑向我,撕扯着我的衣领,质问我为什么要告诉夏元明她的地址……
闹够了的郁馨坐在地上,夏元明倚在门上却没有勇气张开双臂拥抱她,拥抱此刻敏感又柔弱的她,而郁馨似乎也不需要他的怀抱,敏感的双臂抱膝。
抽完一支烟后,夏元明忽然走到郁馨身旁,任凭她挣扎,一把将她抱起来,然后往房间走去,郁馨挣扎了几下之后,便沉默了下来,我关上了门,转身离开了出租屋。
开车行驶在空旷的道路上,整个城市还没有苏醒过来,我感觉兰州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仿佛是一个深沉的长者,在沉寂中等待着新生。由于交通的畅通,我很快便行驶到17号住宅,此时安沐还没有起**,生怕打扰到她,便将车子停在了门口,然后回到住处,沉沉的躺在了**上……
这个下午,我在疲倦中醒来,脑袋昏沉的穿上拖鞋,走到冰箱里找了些吃的,等恢复了一些力气以后,这才洗漱换衣服。
安沐在几个小时前给我发了条消息,告诉我她已经带着秀秀去姑妈那儿了,让我醒来后去酒看看,这两天,因为夏元明的事情,的确将新开的酒搁置在了一边,好在员工都是从前“爱情鸟”的老员工,多年的工作经验倒是都能独当一面。
刚煎完鸡蛋,还没来得急解开围裙,手机便响了起来,我连忙擦了擦手,接通了电话,是酒里严献(爱情鸟酒主管)打过来的,她让我赶紧到酒一趟,说上次去酒放狠话的人,今天又带来了一群民众来到酒,丢下人便走了。
我想了想,最终确定严献口中的人是辰逸,但是有些想不明白他为何带了这样一群人到酒,便继续问道:“你了解这群人来酒打算做什么了吗?”
严献“嗨”了一声,有些着急道:“我问过了,可他们闭口不说,非说见到你本人才开口,送他们来的那个人更可恶,为了防止你不过来,还专门给了他们一张您的照片,害得我们连让员工冒充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麻烦您过来了。”
我几口吃完煎鸡蛋和火腿肠,宽慰道:“没事,我马上过去,你先招待好他们。”
搭车到“西遇”酒时,在巷子口时我便看到了五个穿着简朴的陌生人坐在了店门口,两女三男,他们手中握着一次性塑料杯子,坐在蛇皮口袋上,等我离他们还有十来米远时,便敏锐的观察到了我,纷纷站起身来,面露紧张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