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到棋牌室坐了下来,出乎我意料的是,棋牌室比我想象的有内涵,虽然只是玩棋牌的地方,但是很多设计细节都很用心,老马的确还是我认识的老马,一个热爱生活,有思想,不拘泥的商人。
片刻之后,老马趿拉着人字拖,穿着白色马甲配格子大裤衩子,脸也没洗头发也没梳,眯着眼睛便坐在了我们面前,他这一坐不要紧,原本就被撑着的马甲终于不堪重负,缩了上去,老马肥大的啤酒肚便暴露在我们面前,喘息之间还散发着浓郁的酒气。
老马不耐烦的挠了挠头,又揉了揉眼睛,弹了弹粘在手上的眼屎,用沙哑的嗓子问道:“这一大早的,打扰到我睡觉了知不知道,要是和我谈酒的事情就不用开口了,我宁愿把它荒废在那儿,也不会的。”
安沐并没有提出酒的要求,直接说道:“与其荒废,不如拆掉,那边位置不错,动动关系,会有开发商看上的,拆了一了百了,也不用让你费心还有一栋破房子在那儿,又能得到一大笔拆迁费。”
我惊讶的看着安沐,她这一牌出的太让人震撼了……
前一秒还眯着眼睛的老马,顿时坐直了身子,如遭电击一般睁眼瞪着安沐,吼道:“你丫的要真是这么做,那就太破坏了,我就是磨秃噜嘴皮子,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安沐笑了笑,继续说道:“舍不得拆迁,却要让它在那荒废,到底是我残忍,还是你更无理取闹呢?”
老马捏着兰花指指着安沐,片刻恨恨的放下,将掉下来的头发重新捋到光秃秃的头顶,“哼”了一声,然后傲娇的仰着头,不再去看安沐。
我起身坐到老马身旁,推了推他,说道:“不许傲娇!”
“我没傲娇。”老马瞪了我一眼,又继续仰着头。
安沐从手提包中取出一份件放在桌子上,继续说道:“你如今只因为自己赌气,便将一家二十年的酒放弃了,我不知道你是聪明的坚持了这么多年,还是愚蠢的欺骗了自己那么多年,恐怕你永远不会知道小小的一间酒,是白芷托亲拜友请前苏联设计师设计的,然后用自己所有的精力,一步步将它完善起来,她将这样一份心血交给你,对你抱着多大信心我就不说了,假若突然某一天回来了,看到自己的酒被弃置荒野,我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她那么多事情。”
“你无须管我是什么人,这个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做毁着酒的事情。”
“她根本就不会再回来了,这么多年了……”
说着,老马从隔壁房间的酒架上拿过来几瓶啤酒,放了四瓶在我们面前,自己也拿两瓶放在面前,随手咬开一瓶喝了一口,然后眼神空洞的看着窗外,天气终于告别阴晦,光线透过窗户晃荡在了我们的桌上,我也咬开一瓶啤酒,递给安沐,然后给自己又开了一瓶,刚喝了一口,便重重打了个酒嗝,继而有些晕眩,晕眩中我好似回望到了过去,在那些过去的片段中,旁观着老马曾经为爱情做过些什么?
安沐拿起啤酒,示意敬老马一个,继而喝了一口道:“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糟糕,我知道你的心思,即便酒关门了,但是它至少还在那边是?可以负责任的跟你说,这家酒我并不是出于盈利目的去的,但有些事情我也不想说太多,总之,综合起来,我以一百万价格收购,如果有一天白芷真的回来了,你可以随时从我手中原价将它买回去,这些合同上都写的清清楚楚。”
老马将衣服朝下拉了拉,站起身接过合同,一条条仔细看着。
其实安沐用将近多出一半的价格收购酒,恐怕也是出于敬重老马的为人,因为这本就是一个不划算的买,白芷走了十几年,连老马都绝望了,安沐却坚信她会回来,然后老马可以从她手中接过酒,且不说这几年可能会继续亏损,光是种种不确定的因素就注定了这场买不能用钱衡量。
老马仔细阅读合同之后,叹息了一口气,拿起笔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说了句:“合同照签,一百万费你不用给了,留着亏损去,如果……我说如果,白芷有一天能够回来,我再拿一百万把它买回来。”
安沐摇头拒绝,示意自己完全可以支付这笔费用,我佩服她果然是一个言出必行的女人,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很欣赏她的地方,她的做事风格一向非常沉稳、果断,并且能够设身处地为别人考虑,在与老马这场谈判中,看似强势,实则也是不让老马后悔,至少当某天怀念起郊区那个小酒时,还可以过去,抱上吉他,为青春岁月唱上一首歌……
想到抱上吉他唱首歌,我又情不自禁的想起陪伴老马多年的那把吉他,已经在昨晚被他砸了,不由得感叹道:“冲动是魔鬼,昨晚还觉得你砸了吉他动作很帅,可今天真是越想越肉疼,得悔死了?”
老马贱贱一笑,带着侥幸道:“阿华(老马酒驻场歌手)哭了,我喝多了拿错吉他了,把他吉他砸了。”
这戏一样的人生,还真是充满阴差阳错……
双方签完字之后,老马将自己的那份合同放在一旁,拿起啤酒瓶与我们又碰了一个,然后一口气将啤酒喝完,放下啤酒瓶,冲着安沐抱拳道:“其他话不说了,希望你能够管理好“爱情鸟”酒,让它继续自由飞翔。”
“提前跟你说,酒的名字我要改成“西遇”了。”
我本以为老马会极力反对安沐,没想到他只是怅然的说道:“是啊,它原来是叫“西遇”的,改回来就改回来!”
来的时候是阴天,走的时候已经是晴空万里,将我们送到饭店外,老马深呼了一口气,如释重负道:“十几年没出去转转,看看这个世界的模样了,我打算在处理好店内的事务,彻底给自己放个假,出去玩个一年半载的,好好的感受一下生活的意义。”
我为老马这样的转变而开心,从前被生活消遣,如今终于能够消遣生活,用自己特立独行的方式生活下去,也许未来一切都是未知,但是凭借自己意志追求一种随遇而安,这便是一种大智慧。
回去的路上,我开着车,安沐在旁边刷朋友圈,忽然欣喜起来,对我说道:“a姐外出了这么久终于回来了。”
我感叹道:“真是许久未见到她了,自打我受伤这段时间以来,她就跟消失了似的,你上午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们顺道走酒看看她!”
安沐一副欣然的样子,然后拿起手机玩起最近流行的手游。
此时,车载音乐正在播放王菲的《我愿意》,歌曲像是一个受伤女人的诉说和告白,我感触颇深,更加想去做一个靠谱的男人,忘记曾经的自己,然后去经营好自己未来的家庭,然后找回那被放逐到天际的爱情。
车子在酒门口停下来,我们便看到a在楼顶上晾晒着衣裳,她居高临下,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我们,许久未见,有些激动的朝我们挥着衣服。
我与安沐爬到楼顶,然后用拥抱问候许久未见的老友,一阵寒暄之后,a有些惊奇道:“我刚从青海回来,你们怎么消息那么灵通,看到我朋友圈动态了?”
安沐甚为得意道:“我生活号里就那么几个好友,朋友圈动态一月也更新不了几条,你说能不立马发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