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捂住胸口,脸上出现了极度痛苦的表情,干呕着,继而蹲在了地上,这个举动吓傻了我,言语颤抖着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喝点酒怎么成这个德行了,要不要去医院?”
老马向我摇了摇手,继而对安沐说道:“她2002年年底便出国了,说是去法国学习调酒技术,过上两年便会回来的,临走之前将酒留给了我,这也是我唯一的念想了,可是一过已经这么多年了……我最近突然觉得厌倦了,觉得死撑着酒也没意思了,况且那些所谓的狗屁情怀已经让我厌倦了,等下去也等不到结果,我打算关掉酒了……”
安沐良久沉默,转而问道:“那白兰呢?”
许久过后,老马终于站了起来,面带着耻辱说道:“她那不争气的姐姐**了许多年,前几年还会到我这儿来耍酒疯,找我要钱要酒,可是最近几年便再也没出现过,她那好吃懒做的样子,和白芷简直不像姐妹,听说一直做着皮肉生意,可如今的年龄人已迟暮,谁知道是不是找了个人随便嫁了呢!”
“你真的打算放弃这家酒了吗?”
老马终于不再急于表达自己那浓烈的感情,说道:“我不知道你和她们姐妹俩什么关系,也不想知道你问这些问题出于什么目的,好奇心终究会害死人,如果我当年不是一时好奇来到这个酒,也许早就结婚生子了,哪有那么多的是是非非,过去的事情让我痛苦了这么多年,这也是我终于打算放下的原因……”
安沐点了点,带着遗憾道:“既然白芷已经出国了,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今晚的问题很唐突,希望您见谅。”
老马没有打算再从拥挤狭长的通道进入酒,摇摇晃晃的顺着围墙,打算从正门进入,他出来的时候并没有那么醉,按照常理来说,吐完之后应该变得清醒,可他似乎比先前更醉了。
“马老板,既然你打算关掉这家酒,不如给我!”
我被安沐的话语震惊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音调都不自觉的提高了好几分说道:“安沐,这么做恐怕不合适?这是他痛苦的记忆,所以才想关掉,杜绝念想的啊!”
安沐没有理会我,继续对着已经停下脚步,背影颤抖的老马说道:“如果记忆靠着关一家酒就能封住的话,马老板恐怕早就这么做了,也不用等到今天,我知道有一天你会想起在这里度过的日子,如果到那时候才后悔不该关掉,恐怕已经晚了,这家酒对于你来说可能是痛苦的记忆,但对一些人来说,可能是最幸福的日子……”
老马转过身子与我们对视着,眼神中冒出一阵寒意,却一言不发。
安沐与她对视着,等待他给出的回答,我了解安沐的性格,此刻她在这件事上似乎没打算退让。
片刻之后,老马转过身扶着墙,继续朝前走着,说道:“离12点没多久了,我的客人在等着我。”
冷风越吹越凉,安沐跟在老马身后准备回酒,我却没有离开的心情,片刻之后安沐停下脚步,我让自己平静了一些,抬起头,才发现她一直看着我,好似在等待我表达自己此时的想法,我的确有些话想对她说,在一阵沉默之后终于问道:“你很早就来过这家酒,甚至比老马还早,应该是小时候?”
“这些问题除了满足你的好奇心,还有其它意义吗?”
我的大脑被她的话弄得很混乱,烟瘾又上来了,却没有心情为自己点上一支烟,为了转移注意力,掏出打火机把玩着,以至于过了许久才说道:“我知道你童年背负了很多东西,只知道这家酒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即便你什么都不对我说,我也会选择支持你的行为,刚才我之所以希望老马关掉酒,是希望他能封存一段记忆,给这家酒一个新的开始,不用再带着过往的是是非非,以一种新的姿态继续下去……”
打火机微弱的火光中,将我们之间弄得明亮,似乎容不得一丝隐瞒的虚假,安沐好似在我的话语中想到自己身上面临的压力,又一次陷入到了沉默中,她深呼吸一口气道:“这家酒不能改变它原有的模样,如果就这么关门了,即便我再接手开始,也不再是我心中的“西遇”了。”
我不言语,依然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可当安沐说出“西遇”这个词的时候,我愣了一下,收起打火机,疑惑道:“西遇?”
少了打火机的火光,顿时昏暗了的光线,让我完全看不清安沐的表情,四周传来的只有呼呼的风声和酒内传来的微弱音响声,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单调却更残酷,安沐自顾自的朝前走着,在即将转弯的地方停下来说道:“那是这个酒最初的名字!”
安沐的离开,使得整个世界好似又孤独了起来,我再也忍不住,点上烟,深吸了一口,烟雾以散乱的姿态全部从口中弥散,随风飘散殆尽,却在火光闪烁之间坚定了一个信念,和她一起守护好这家酒,因为我能感受到安沐对酒不一样的感情,这里似乎埋藏着她最质朴的梦……
一支烟抽完后,我再次回到酒内,屋内再也没有了屋外那透彻到骨子里的寒意,安沐像是忘却了刚才的不愉快,而老马又忙着招呼客人,似乎谁都不希望在这个时刻,添上一丝与酒氛围相违和的情绪。
老马的那把吉他在一个又一个人手中传着,似乎会唱歌的与不会唱歌的,都加入到演唱中,一首首经典的歌曲,引发一次又一次共鸣……我就在想,如果早一些出现这样的场景,老马会不会选择将自己心中的那份痛苦,掩藏在生意兴隆的现实中,为了这些人的信仰,继续坚持将酒开下去……
时间就这么在推杯换盏中消逝,从十一点半开始,我便隔上几分钟便看一次手机,安沐坐在不远处,与一个已经泣不成声的姑娘交谈着,而整个现场也渐渐陷入到沉默中,那所有的叹息声,此刻便组成了一首最好的“离歌”。
那先前还柔和的灯光,好似忽然变得刺眼起来,刺的人眼角直流清泪,他们似乎不是在为这家酒哭泣,而是埋葬在这里的理想和信仰……残酷的现实生活让一些曾经将信仰放在头顶的人,为了生活不得不将它踩在脚底,踏上以物质为基础的现实生活之路,然后在疲倦追逐的路上越走越远,直到有一天,恍然回过神,才发现那些丢失的东西找不回来了……
进入最后十分钟倒计时,众人呼唤着老马再为大家唱上一首,老马带着微笑走上舞台,拿起了麦克风后,却拒绝了众人的请求,说道:“我想把最后一首歌留给你!”
顺着老马手指的方向,众人疑惑的转过身将目光转向坐在椅上安慰姑娘的安沐,一些人还在嘀咕着,却有几个常客立马眼尖的认出了安沐,继而热烈的鼓起掌来。
安沐似乎并没有打算唱歌的想法,在回头看了看之后,又从容转过头,安慰起还在哭泣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