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没有回答我,背过了身体,将那微微有些颤抖的后背留给了我,我心中也升起一阵莫名的滋味,随即下意识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说实话,我一点也不喜欢现在这种气氛。
我又起身到附近更远的地方,捡了一抱干树枝,然后将火烧的更旺,这才稍稍安下心来,再次问道:“饿不饿?”
说完,我很诚恳的看着她,她脸上却出现了犹豫之色,半晌才对我说道:“荒郊野外的,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我笑着从口袋中掏出一袋完全碎掉的饼干,递给了她。
她抬起头看着我,久久不再言语,伸手接过了这袋没有相,却很救急的饼干,撕开包装袋后,取出一小片刚放到嘴边,眼泪又掉了下来。
在我的认知中,眼泪便是最动人故事,她冷漠的言语下,终究是一个感性的女人,我随着她的泪水沉默……火光中,她那被昏黄亮光映衬着的脸,美到让人心碎,无疑,她是一个美到让人看着便心疼的女人,尤其在她哭泣的时候……
所有的话题像是被深不可测的黑夜禁锢了,我们能做的唯有沉默,继续沉默……一阵大风吹来,将四周的树叶刮起到空中盘旋着,看似飞翔,却在**,忽然,我所有的情绪,好似也和树叶一样,被风吹起在了空中,最后随树叶掉落在火堆,随着篝火,化为灰烬,从黑夜烧到黎明……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一些,抬起头,才发现她一直看着我,在一阵沉默之后终于对我说道:“剩下的你吃了!”
一袋很小的饼干,还是下午一个孩子送给我的,分量只有25克左右,她却留了一半给我,我有一种盛情难却的感动,接过半袋饼干,捏了一小片之后再次递给她。
她看着我,从里面又捏了一小片,很有姿态的放入口中,然后问我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可我之前也曾对你那么坏啊!”
她看了看我,稍稍沉默之后,说道:“跳过这个话题!”
我用木棍将火挑了挑,让它充分燃烧,在燃烧的“噼啪”声中,问道:“要不要拿我手机给同伴、朋友或者旅行社打个电话?”
她刚平静的表情忽然更加的痛苦,以至于嘴唇都在微颤,我的好奇好似触及了她心内最大的隐伤……我意识到可能又是一个生活不顺,独自出来散心的人,便不忍再看她痛苦下去,轻声说道:“一个人独来独往也轻松,这么闲着也没事,我陪你聊聊天!”
她与我对视着,她将那被大风吹乱的发丝别在了耳后,向我问道:“你叫钱辰?”
不用说,她肯定是看了我的工作证,记下来名字,在点头示意后,也不忘借机问道:“不打不相识,你叫什么?”
她看了看身边的我,稍稍沉默后,还是拒绝道:“我并不打算告诉你这么一个粗鲁的人。”
我的脸上顿时传来了火辣辣的感觉,继而感到羞愧,半晌说道:“今天的事情实在是种种巧合凑到了一起,我把你当成了我一个朋友,你的丝巾和她的一模一样,包括很多细节方面,加上傍晚光线不好,我又喝了点酒,所以才会对你穷追不舍……”
“这条丝巾的确不是我的!”
她的话让我吃惊,我下意识的挺直了身子,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面对我的疑惑,她依旧表现的很是淡然,理了理自己有些散乱的头发,回道:“这条丝巾是一个长发垂肩的女人给我的,她当时在一个酒唱完歌后,对着众人说想体验一次穷游,感受一下没钱的窘境,因此通过变物的方式筹集旅游费用,我当时觉得这条丝巾很不错,看她也挺有想法的,就通过竞拍买下来了。”
夜深人静让我变得敏锐,更有一些激动,迫切向她询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天傍晚!”
“在哪个酒?”
“你还问个没玩了,不用问哪个酒了,她肯定不在那村子了,从酒出来后,我们聊得比较投缘,因此她与我一起坐车来这东哇村了。”
我已经能够确定她口中所说的就是安沐了,她在与我争吵后,以自我反思的姿态,让自己变成了为生活发愁的穷人,在我不知晓的情况下,感受着我的生活,与我真正的靠近……照这么说,安沐果真如我所料,她会在我们共同走过,并且很熟悉的地方,等待着与我相遇……
这一刻我的所有情绪,都被安沐冲击到灵魂深处的行为调动了,随之一种罪恶感油然而生,苦苦的笑了笑,想她为什么那么傻,而我为什么又那么的不能再狠一把,让自己追赶上她,而是让她放弃原有的生活,降低姿态的来安慰我灵魂?
我双手重重的从自己面颊抹过,没有一丝表情的向着远处的夜空看着,许久说道:“你是哪儿的人,怎么知道还有扎尕那这么一个地方的。”
她并没有过多的回答,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广州!”
我再次翻动了火堆中的树枝,又加了一些柴火,感叹道:“那挺远的,来一趟也不容易,今晚让你因为我的过失遭罪了。”
也许是我诚恳的态度打动了她,她的表情忽然平静了下来,言语轻柔的回道:“你刚刚不是问我名字吗?反正过了今晚也是各走各路了,告诉你也无妨,孙梦雯!”
我仿佛有了一种话题打开的感觉,聊到这个份上,又想起安沐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心情再次感到压抑,对她说道:“姑娘,给你围巾的那个人,是不是过得特别落魄,不知道她身上是否还有足够的钱,能够让她在这儿吃住不愁?”
“她身上那种淡漠的气质,即便穿粗布也掩盖不了,她穿的的确很素雅,可我并没有觉得她有哪里落魄,相反穿着朴素的她有一种接近山水的自然气质。”
虽然这只是一句简单的安慰,我的心里却莫名感到踏实,因为我听出了她情绪的自然流露,也欣慰于安沐不会过得那么落魄,我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又向她问道:“孙梦雯姑娘,我能不能唱首歌。”
也许刚刚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她再次冷漠道:“谁让你叫我名字的,就那么想唱歌表达自己吗?”
我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我撇了撇嘴,又低了低头,最后只是用沉默代替了回答……孙梦雯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却面对最遥远的天际,那里仿佛连星空都是不真实的,只看到一片漂浮的云,在月亮的附近慵懒的变幻着形状……
许久,她睁开眼,看我一脸丧气样,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唱,唱!”
我敢发誓,这是我生平见到的最难缠、最有个性的女人,她忽冷忽热让人捉摸不透,一会儿示好似的告诉你名字,一会儿又说不该叫她名字,我总觉得她是不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
在我沉默中,她再次催促道:“不是要唱的么,怎么又沉默了?”
我舔了舔被风吹得有些干的嘴唇,便用有些干燥的嗓子唱起了许巍的《方向》,这一刻,我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寻找着一片栖息之地……
这首有些温暖,带着方向感的歌曲,显然不适合正流落在荒野的我,可我依旧努力在脑海中想象着那盛开的夕阳,落在家的阳台上。唱到歌曲中哼唱的部分,我害怕着,害怕将这首歌唱到尽头,因为偌大的现实,寄存不了我细微的信仰。
在我仍然沉浸在歌曲中不愿走出来的时候,她弯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个燃烧的树枝,伸手道:“给我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