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单手重重的从自己面颊抹过,再次回过头,没有一丝表情的向远处看着,终于说道:“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条河流吗?我现在好似知道了它为何容易干涸了,因为我根本不是河流,我只是在别人造好的,最方便的水管里流出来的水。”
我的消极让安沐的情绪也低落了下去,低声问道:“如果你这么想,即使你钱辰是亿万富翁,那我凭什么又该一直接受你的东西呢?的确,有些事情和现状我们无法改变,可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意那些限制你的水管,你只要真的流过一个又一个风景,终究会在生命的裂缝里滋养沿路的花朵,去实现自己的现实价值,那样你才会是一条河,而不是将脚踏实地的信仰,建立在难以触摸的星空情怀上!”
我忽然很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头,声音很轻,却又充满了厚重的压抑:“可是现实中,我可能流不到最美的风景,便干涸了。”
安沐语气中带着责备:“那你为什么还要拒绝人的帮助,你这是故意在折磨自己?”
“那是我最后一点骄傲,我不会放弃!”
安沐抬起头看着我,久久不再言语,理了理被风吹的凌乱的发丝,于是她的面容又清晰的出现在我面前,带着一种落寞的笑容说道:“原来,你真会为一些看不见的东西活着,我有点不了解你了,钱辰!”
安沐起身,另一只手拨开了我抓住她手的手,提起箱子沿着路头也不回的朝前走着,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我心中一阵莫名的滋味,在沉默中想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却发现出来匆忙,并没有带……
我突然瘫坐在椅子上,没有一丝力气,那再次扬起的风卷杂着灰尘,将夜弄得有些朦胧起来,安沐在远处被风吹乱的头发,也在视线中模糊起来,此刻,我相信我们是一样的心情,看到了活着的沉重。
我注视着她,不愿让她离开我的视线,直到她搭乘上了一辆出租车,慢慢走远,模糊在这有些消沉的夜色中,直到消失。
回到住处,我丢失了所以睡眠的兴趣,就这么重复的失神着,孤独中,我再次想起了阿命替我订做的那把吉他,于是像找到了陪伴似的,迅速从柜子里将它取出来,将吉他再次握在手中,我好似找到了宣泄口,再也不愿忍耐,轻轻的拨动弦,却把持不住自己,在快要黎明时,一个人声嘶力竭的唱起了那首《迷路》。
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我无法自拔,终于在无数的陌生背后,找到了真实的自我,可是这种强烈撕扯的表达方式,让我连一首歌都没唱完,便疲倦了下来……我继续低声嘶吼着,仿佛想在这首《迷路》中找到出路,可是这条路在哪,谁也不知道……
于是,我只能在看不见尽头的道路继续疲倦的奔跑着,体味着生活只剩下我自己的孤独!
一个人折腾到了疲倦,我终于让自己得以休息,在快要闭眼的时候,接到了a发来的信息,她说安沐终于睡下了,才得以有空给我发信息,问我要不要去酒。
我在呆愣中点上一支烟,重重抽了几口,心中渐渐平静了些,于是问自己:假如现在找到她,要和她说些什么呢?恐怕多半也没什么可说的,然后让两个人都陷入到尴尬的沉默之中,毕竟此时的我们的确不适合再相见,我们需要冷静的消化这个深夜的交谈。
许久,我回复道:“知道她安全便放心了,让她好好休息!”
次日,我一直睡到中午时分才醒,起**后,刚刚洗漱完毕,便接到了来自a的电话,她告诉我安沐已经起**,好像收拾着物准备离开,让我赶紧赶到酒留住她。
我丢下泡的一碗还没来得及吃的面,示意a帮我想办法拖延住,换上衣服便小跑着朝公交站赶,可是在离路口不远处便看到了从车上走下来的方俊谚,见到救星一般的朝我招手。
在这个时候能让方俊谚亲自跑过来的事情,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我隐隐有了一种去劝阻安沐的事情,要被耽搁的感觉。我的脚步越走越慢,这让心急的方俊谚又上车,将车驶到我的身旁,然后示意我上车。
我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要错过的感觉……
方俊谚顾不上说话,将车子掉了头,驶上路这才问道:“上次去官滩沟代替赵海静的导游是谁?”
我被方俊谚问题弄得莫名其妙,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接着问道:“我不太明白您的问题。”
“就是上次梁昊给你小鞋穿,你不是临时找了个女导游嘛,现在那群外国游团领队们指明要她,说是上次离开时和她说好的,你赶快帮我,首批游客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她开口无论要上次几倍的工资,都答应她!”
“我没那个能力,恐怕这也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这次恐怕我也请不动她了。”
“什么个意思啊,到底是谁啊?你把方式给我,我亲自去和她谈。”
“易居公司的安沐。”
方俊谚忽然面露轻松的笑了笑,道:“她啊?那好办,我们不是有过合作,这也我们就可以……”
我打断方俊谚说道:“方总,如果您觉得因为合作关系,便可以一次次的要求别人,那您公司为何一直陷入困境真是可想而知了。我想提醒的是,梁昊上次所说的拿工程质量去说事,恐怕太过于荒诞了,现在一期工程已经检验合格即将投入使用,即便是在以后,如果无中生有的挑剔,恐怕耽误工期受损的还是我们,再说人家如果能够找到相关部门,检验完全合格,那恐怕对方就要怀疑我方的合作诚意了,因此,我建议您打消这个想法!”
方俊谚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的敲打着,目不转睛的开车说道:“钱辰,我发现你并未替公司考虑过,有点想跳槽的意思啊?”
“方总,如果您给我的第一印象便是这样,我恐怕不会坐在这儿和您有这番交谈了,无论您现在对我有任何看法,都可以直接提出来,扎尕那这个项目是我提出来的,您可以让我做完再走,也可以现在便让我离开。”
方俊谚平静的脸色忽然微微紧张起来,他可能没料到我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关于这点,同样管理过公司的我,实在太有感触了,因此他的一些手段在我面前可能并不那么实用!
“客户都跟着你呢,临时撂挑子可不是你钱辰的风格!”
“有一点您大可放心,客户资料我是不会带走的,这点底线我会严格遵守,不会为您带来任何损失。”
方俊谚摇了摇头,面色严肃说道:“我还要重用你呢,这样,怎么样才能说服安总呢?”
我沉默了许久,面色沉重的回道:“我现在不确定她要出发去哪,可能会离开兰州,刚刚本来打算去找她的,方总您又来了,便作罢了。”
方俊谚将车子停在路边,不无担忧道:“照你刚才那么一说,那还是该做两手准备,这样你先开我车抓紧去见她,传达我的意思,我再去公司想办法。”
我点了点头,然后与方俊谚一同下了车,在他招手打车离开后,我便将车子重新驶上路,然后在前方的路口拐弯,挑选离“往日时光”酒最畅通的路线走。
焦虑中,我降下车窗,试图通过冷风缓解自己的情绪,而伴随着冷风一起扑倒我身上的,还有车窗外那温热的阳光,好似力的散发着明媚的光线,抚慰着我那一片狼藉的灵魂。
当我即将要赶到往日时光酒时,a给我打来电话,说安沐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