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沐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我也顺势将她搂在怀里,她言语有些失落的说道:“肩膀借我靠一靠。”
“这是他们的选择,我们无权干涉。”
“那你不觉得这样来的太快了吗?翠芳姐去世才多久,他夏元明居然公开在这……也是,在场的人并不知道他的过去,可是他把我们叫到这儿来,算是什么意思?”
我沉默了许久之后,问道:“刚刚是夏元明要你把我叫进来的?”
安沐从我的怀里坐起来,面色有些冷,她回道:“他这是在向过去宣战,对我们挑衅和不满?”
我从未见过安沐这样的表情,便劝慰道:“他重新带回了面具,就是想掩饰自己,也许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你是在为他开脱吗?”
“我想说的是,也许我们并不了解他。”
“真是难为了翠芳姐的一往情深,这么快便将过去忘得一干二净了,秀秀怎么有这样的父亲,真是悲哀。”
在我们说话间,夏元明当众摘下了面具,然后重重地摔倒了地上,像是丢弃了一件深恶痛绝的东西,然后畅快的在舞台上呐喊。而台下的观众,尤其是女性,大多被夏元明俊朗的外表,英伦打扮所征服了,开始尖叫起来。
“我觉得他并不适合在这里继续演唱下去了。”
安沐的话语里满是情绪,这也难怪,夏元明这样的行为真是太撕裂、太混蛋了,即便我们不会一直活在过去的痛苦里,但是伦理道德恐怕也不会赞成这样的速度,来迅速抛却曾经真挚的情感!
说完,安沐拿起手机,给夏元明发了条信息,然后便拿起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
在嘈杂中,安沐起身离开了座位,然后套在我耳边说道:“陪我下去取些东西,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并随着安沐一起下了楼,然后陪她在车后备箱里,从一只带着锁的储物箱中取出一只盒子,光线并不是很好,因此我很难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等再次回到酒内,安沐请滕子开了一间包厢给我们,在执意刷完卡之后,又给在舞台上兴致颇高的夏元明发了条信息,然后朝着包厢走去……
我跟着安沐进了包厢,片刻,夏元明带着郁馨也在我们前后赶到。
先前在前台交代的啤酒也送了过来,安沐将装着盒子的纸袋放到桌子上,包厢内气氛沉闷到有些可怕,夏元明闭上眼睛,仰起头,许久都没有言语,而他保持了这个姿势许久之后,启开了一瓶啤酒,不计后果的喝着,似乎想在这没有温度的酒水里,找到一丝的安慰,找回那属于自己的年少轻狂。
一旁的郁馨阻止了打算启开第二瓶啤酒的夏元明,然后温柔的劝慰他不许再喝了。
“夏元明,给我唱首歌!”
夏元明抹了抹脸,疲倦问道:“什么歌,你说。”
“你写给翠芳姐的那首《偏执狂》。”
“这首歌我不想唱。”
“你不想唱那我给你播放!”
说完,安沐点开了手机中的录音,然后夏元明这首很小众的青风格,多少显得有些年少轻狂,但整首格调很高,甚至可以称得上回归、救赎和展望的歌曲,便在这个安静的包厢中响起。
我浮躁且疲惫的心在夏元明的歌声中安静了下来,却又有一种想哽咽的冲动,因为太沉迷在歌中所表达的情绪中,而身边的安沐已经眼角湿润,一曲歌结束的时候,她声音很轻的说道:“这就是翠芳姐每次听完都会泪流满面的歌曲!”
夏元明终于有些不耐烦,他紧皱眉头,过了很久才压制住自己的情绪说道:“准确的说,其实这首歌并不是写给翠芳的,而是在我那段难熬的日子中写给自己的,而歌曲中的女主角是郁馨。”
郁馨拉了拉夏元明的袖子,示意他别再继续往下说了。
我看着夏元明,却有种被削尖了的竹签刺穿了喉咙的梗塞感,这句话让我充满了伤痛和无奈,在我的眼里?曾经他和翠芳似乎的确深爱过,可是追随时光的足迹,再去重新审视这段爱情,却觉得是如此的苍白,如此的乏力,甚至像是一场精心彩排的话剧?
安沐似乎不愿再多作停留,她单手掩面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将玻璃桌上的纸袋朝夏元明推了推,说道:“这是翠芳姐托我转交给你的东西,你打开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忽然集中到玻璃桌上,白色的纸袋中装着一只黑色的盒子,它的包装盒很粗糙,我们很难猜测到盒子内装的是什么,因为它外面缠着一圈圈透明胶带。在翠芳离世前,我的确看到过她交给安沐一只盒子,只是没想到它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夏元明忽然很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头,声音很轻,却又充满了厚重的压抑:“她什么时候留下这个东西的?”
安沐面对夏元明的疑惑,依旧表现的很是淡然,她理了理自己有些散乱的头发,回道:“与其这样追问,为何不先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你是怕看到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夏元明被她说得有些尴尬,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然后往墙上的装饰画看了看,说道:“我想你是误会什么了。”
“我并不是想介入你个人的感情生活,只是翠芳姐交代过,如果有一天,你想追求自己的新生活了,就让我把东西交给你。那时候,我产生过质疑,觉得你肯定会先好好照顾秀秀,然后在选择新感情的时候考虑一下孩子的感受,当我把想法告诉翠芳姐时,可是她笑而不语,如今我明白了她了……”
郁馨试图打破这样尴尬的局面,可是几次在欲开口时又选择了沉默,最终也没说什么。
“翠芳姐让我看着你将打开,开!”
夏元明闭起眼睛,轻轻的一仰头之后,什么也没有再说。
重复的沉默中,安沐跳过刚刚的话题向我说道:“钱辰,你帮他把盒子拆开,我想完成翠芳姐对我的嘱托。”
我点了点头,解开别在腰间的钥匙扣,然后割开了黑色盒子外的透明胶带,又轻轻解开了缠着的厚厚棉布,忙活了十来分钟,终于取出了物,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中,我解开最后一层布,是一支录音笔。
这么仔细的包装让我们感叹,这只黑色的录音笔像是落在岁月缝隙里的缄默见证者,此刻装着翠芳姐所有埋在心底的话,用固执坚守者秘密,它像是一只寄存行李的站台,等着人来将它取走……
迟疑了片刻,郁馨从我手中接过了录音笔,然后轻轻的按下播放键。
沉默的包厢里,响起了翠芳姐开阔的声音,她只是“喂、喂……”的发出了两个测试般的字眼,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们也随着她的沉默而沉默,等待着……终于,过了四五分钟,翠芳再次说道:“元明,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夏元明捏着烟的手开始颤抖,两行眼泪就这么挂在了脸上,然后抱头痛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