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第一首歌,的确发现他这种青风格的歌曲很小众,可能也是夏元明前几年的作,因为显得有些轻狂,但整个歌曲格调很高,甚至可以称得上回归,更应该称之为精神的救赎和展望。
待第二首歌前奏刚响起,夏元明便说道:“这首便是《偏执狂》。”
“……这薄凉的信仰被我杀死,陨灭在血泊中密集,我以后再也不曾看到你,也许你正驭风而行,我偏执的奔跑在雨里,却被你挟着影子,一起栽到黑色的海里,那朵辛夷花开的妖艳,变成白色的火焰,温润地燃烧在心底。这是一场战争,没有谁输谁赢,没有谁对谁错。我们都在现实中战争,没有太多的信任和依赖,坚持固守着一小块空间……”
听完这首歌,我似乎发现,它似乎并不是这张e的需要,甚至都不是夏元明本人的需要,它更像是,这个生活的需要。我们生活在越来越富足的日子里,却依然还有惶惑,依然会感到心里光明的缺失。而如此偏执的歌曲,在此时的出现,便不仅仅只是一张e了。它在用音乐的力量,通过夏元明这样自觉自省的态度,警醒着我们去审视自己不太愿意触及的,内心里最柔软和脆弱的地方,更在提醒我们,不要放弃和忘记,人对于社会的最终意义和价值。这其中,包含着我们曾经的最单纯的理想,还有我们对真诚对美的信仰。
我将一块煮好的鸡脯肉夹给秀秀,然后这才又与夏元明说道:“以你的才华,随随便便找个大一点的平台,那是轻而易举的!”
夏元明并没有回应,沉默了半晌之后,终于对我说道:“这张e,它代表了挣扎,蜕变,皈依和归流。其实想想,这操蛋的生活不就是这样吗?看看我们身边,看看我们自己,哪一个人不是在经历着这样的所谓“成长”?这一路上,就要奔三甚至奔四的我们,看似就要或者已到达理想的彼岸,却不曾想早已偏离了最初的方向。从前,我只想着出名,可现在,我只想好好的生活,陪翠芳过日子。”
我望着他,看到的是虚妄灵魂下,活着的底线。而我又何尝不是,在越来越被社会肯定的不停忙碌里,依然还有惶惑,依然会感到心里光明的缺失。忙碌代表着充实,荣誉代表着成就,却也代表着我们已经慢慢丧失面对理想与信仰的勇气。
翠芳低声啜泣着,眼泪从深陷的眼窝中流出,流过枯黄的脸颊,摔落在桌子上的饮料碗里,然后与水迹混合,再也分不清这水中哪些代表着苦涩,哪些代表着甘甜……
安沐细心的帮着翠芳擦去眼泪,轻抚着她的背,抬头说道:“过去的就都不说了,我们好好吃这顿火锅,可以吗?”
夏元明又咬开一瓶啤酒,带着歉意道:“抱歉,弄得大家这么不愉快!”
看着窗外灼热的光线,我疲倦的靠在了椅子上,直到锅再次沸腾,我轻呼出一口气,对他说道:“生活就是一场修行,我们不能选择,那么便好好活在今天,那么多未知不可料想的事情,就全部搁置,将它埋葬在这冰天雪地里!”
安沐看着翠芳,在她情绪稳定下来之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然后又忙着给秀秀夹菜,最后以菜的口味,转移了生活这个沉重的话题……
一顿很普通的火锅,我们吃了将近三个小时,与其说是吃了那么久,倒不如说是聊了那么久,翠芳自嘲自己只是一介农村女人,不识多少字,却很明事理,良好的心态,自然的谈吐,使得她落落大方,心情丝毫不受病情影响。
帮助夏元明收拾完餐具,已经将近五点,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不得不告别夏元明,然后在积雪的路面小心翼翼的驶向市区。
车子里,安沐开着车,心情并不轻松,沉默许久才说道:“怪不得夏元明上次会放下自己的身份与习性,那么命的挣钱,可是似乎这笔钱依旧捉襟见肘!”
“是啊,他白天一直陪着翠芳,晚上还要彻夜在酒唱歌,真是苦了他了。”
“钱辰,假如有一天我和翠芳一样,你也会这样对我吗?”
“别胡说!”
“假如我没胡说呢?”
这一次换我沉默,很久才声音低沉的说道:“我不会说那些花里胡哨的话,假若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与夏元明一样,拼全力与你一起走到最后。”
安沐好似看穿了我的低落,对我说道:“翠芳是幸福的。”
“看的出来。”
“要不我们让夏元明先别来上班了,那笔钱就当支给他应急的,我希望他能陪翠芳走完最后一段路程。”
我重重吐出淤积在心中的闷气,笑了笑安沐说道:“你决定便好,然后和滕子说一下。”
安沐这才稍稍宽慰的点了点头,而我很能理解安沐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她虽然出生在富裕的家庭,可是童年缺失的太多,为此,害怕秀秀和她拥有相同的经历,以至于她见不得别人不幸福……
下了车,让我让我将车子停入车库中,她则冒着严寒,像个孩子一样,在院子里滚雪球。
我捏了个小雪团,然后唤道:“安沐,看我!”
安沐好似并没有意识到我接下来要捉弄她,在昏暗的灯光下,她朝我莞尔一笑,温暖又柔软的笑容让我的心中一阵悸动,这突如其来的悸动,竟然让我忘记了手上还握着要抛出去的雪球,而手就扬在半空,她那美丽的容颜也在我的视线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嘭!”
安沐攻其不备,一个雪球直接砸到我脖颈处,我下意识的一个激灵,抖了抖,抱屈道:“安沐,你这个暗算的小人。”
“我本来就不老。”说着,又抓了一把雪朝我撒来。
“信不信我让你躺在这雪里?”
“不太信。”
“到底信还是不信?”
“不信。”
“你这个狡猾的小丫头。”我张牙舞爪的吼着朝安沐冲了过去,她如受惊的小猫一般,四处乱窜,边跑边求饶。
为了安全起见,我不敢追的太紧,与她刻意保持着距离,然后在她的尖叫声中,享受着她狼狈不堪,我如此胜利的快感。
追着跑累了,我们坐在走廊下的小圆凳子上,然后看着远处的烟火,萨摩耶在我们脚下欢快的闹着。在我印象中,已经很少有这么美的夜色了,这个烟火和雪景交相闪烁的夜晚,天空闪起的色彩好像唱着一首祝福的歌谣,庇佑着这一座巨大的城市……
许久,安沐在整整鞭炮声中,托着下巴在安静中睡着了,她均匀的呼吸声,让这个夜变得更加的宁静和安和,我凝视着她熟睡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两人的世界,加上一直狗是如此的完美。
在这么寒冷的气温下打盹,稍不入神便会感冒,我轻轻的抱起安沐,将她送回到她的房间,盖好被子再关上灯,还没离开她的卧室手机便响了起来,于是我连忙在黑暗中往外退。
电话是苏茉打来的,思索片刻我接听了电话,电话那头很嘈杂,自来水声哗哗作响,在听到一阵催吐声音之后,苏茉用几近虚脱的声音说道:“钱辰,我快……坚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