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为难过了,慕青答应了。”
“你今天去找她了?”
安沐神色紧张,问道:“那你这个伤口?”
“伤口是我自己摔倒造成的,她看我摔的很惨,便答应了圣诞节那天的演出了。”
安沐轻轻抚摸着我的伤口,面带歉疚说道:“你欠她的我会想办法帮你弥补,我们在下一个转弯处掉头,回家。”
“不是去你爸爸那儿吗?”
安沐平静道:“不想去了,去了没话说!”
我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让安沐恼火,可依旧说道:“安沐,我希望你去,有些事情不好逃避,你妈妈去世前,你不是答应过她吗?我还想顺道去黄河边上转转呢。”
安沐的表现却出乎我意外,并没有争辩,说道:“好!那我们先去黄河转转,但是你不准再去寻死”
“瞎说,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我说完将目光转向窗外,吹着口哨表示无辜,尽量环节压抑的气氛。
天色慢慢开始昏暗,这座北国的城市,越发的寒冷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使得人便如同浮尘一样躁,躁得像车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闪着迷乱的光,迷了人眼,乱了人心……
车子在一处黄河岸边停了下来,傍晚的黄河像一位深邃的老者,静静的睡在暮色里。无风、无浪,却永不止息,与天默默相对。我无法感知苍茫的天与奔腾的河,在黑夜降临的这一刻,彼此会与对方诉说什么。
在沉默中,天渐渐黑了下来,夜色笼罩了天宇,由于不是沿河风光带,此处的黄河隐在夜色里,远处闪烁在河面上的灯光象是它的眼睛。我神色松弛,酝酿着情绪,准备将它统统抛给这昼夜不息的河流。
我与安沐走在河边的砖石路上,感受这静谧之夜的温馨,没有路灯的路拥在自然的怀抱里,在这朦胧的夜晚,似乎与河融在了一起。轻轻的走在上面,我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安沐拿出纸巾擦了擦,在一处石凳上坐了下来,忽然想起了什么,托着下巴问道:“钱辰,你看到心中的那条河到底是什么?”
我思考了一番,看着远处宽阔的水面,说道:“是一种信仰,一条不带一丝虚妄,不染一粒尘埃的透明河流,它会载着我去幸福的远方,那个地方没有人性的勾心斗角,没有背叛,没有痛苦……”
“你现在还能看到吗?”
我试着朝着河面看了许久,继而有些失落的摇了摇头道:“我此刻寻不到它的身影,也许它已经流到我寻不着的地方藏了起来,也许它已经干涸了。”
安沐摇了摇头,说道:“不会干涸的,它一定在某一个地方留恋着,或许是疲惫了,停在了某一处休息。”
“真的吗?”
“一定是这样!”
说完,安沐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可我却觉得它很沉重,那是一种深沉如夜的叹息。也许,此刻的安沐在惆怅,惆怅那条‘幸福的河流’的未来,它是否还能安然无恙的到达远方……
我静静打量着身旁的安沐,她的睫毛上,挂着迷蒙的不确定。在她的身后,远处的黄河载着一河彩色的灯光倒影,安静地奔流,而她的一声叹息,破碎了一河的光影。
四周河水拍打堤岸的声音,将我与安沐的沉默渲染的越发孤独,我受够了这种沉默和压抑,冲着河水忽然放声的嘶吼起来……
安沐被我的突如其来的人来疯吓得一哆嗦,然后满是疑惑的打量着我。我带着宣泄过后的疲倦,一屁股坐在了河边的石墩上,有些颤抖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然后故意闪躲开安沐的眼神,对着河水又是一阵阵失神。
“钱辰,你是不是今天在拉扯中,摔到脑袋了?”
“我看是得好好检查一下。”
我也见招拆招,故意损道:“你是个善良如水的女人,不过第一次见面时真没发现。”
安沐一皱眉,问道:“你夸我还是损我?”
我的语气顿时弱了一分,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回道:“当然是夸你!”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把耳朵凑过来。”
我将信将疑的凑过耳朵,心想不会是表白什么的?
于是,用一种期待的心情来面对安沐接下来的话,没想到安沐凑着我的耳朵大叫一声:“傻……”然后迅速的往车上跑。
我耳朵被这么一阵顿时失去知觉,而安沐顾不得穿着高跟鞋,像是受了惊吓一般往车上跑去,我忽然意识到安沐这是故意而为,连忙撒开步子边吼边追,若是被扔在这冷风嗖嗖的黄河边,那真是跳下去的心情都有了。
夜色在我们看似毫无内容的聊天中慢慢渐浓,城市却依旧繁华喧嚣,我将车子缓缓的行驶上路,路两旁霓虹灯点亮了都市的奢华,也掩盖了星月的清辉,放肆地把变幻的彩色投向天空,一切变得朦胧而虚幻,连黑也不纯粹了。
车子驶离主干道,慢慢朝着安启阳所在的别墅区靠近,而安沐也由先前的说说笑笑开始变得沉默。相较于四周的黑暗,安启阳所在的那栋青石别墅在黑夜中散发强烈的光亮,与黑夜强势对抗着,可是,却越发显得它的孤独与落寞……
将车子停入车库,安沐在下车前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从容的走下车,仿佛接下来面对的是一场针锋相对的谈判。
我拍了拍安沐的肩膀,示意她放轻松,随后一前一后走进屋子,使得坐在餐桌前的安启阳目光一惊,与平常冷静的行为相比,有些失态的说:“你……你们回来了啊?”
安沐和我对视了一眼,然后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餐桌上的那盒蛋糕上,散发着昏黄烛光的蜡烛在蛋糕上静静的燃烧着,在亮如白昼的灯光下,愈发显得它的无助与哀怜。
看着桌上摆放整齐的三副餐具,安沐面露疑惑的对着我,问道:“你给他打电话了?”
我也是不解,只是通知安沐会回来吃饭,并未传达她想补过生日,但想想又瞬间明白,可能是安启阳对于上次安沐生日事件的愧疚,因此餐餐准备一个蛋糕,摆放好餐具,等着安沐随时回来。
安沐是个聪明的女人,深情中微微动容,却又瞬间被冷漠所取代,用极度冰冷的语气说道:“钱辰,我想去傣妹吃火锅,好久没去了,我们走!”
安启阳轻轻叹息了一声,继而又把所有的目光投到我身上,此刻,他很可能将所有的希望放到我身上。
偌大的客厅静悄悄的,让人心里压抑的喘不过气,我并没有急于劝说安沐,而是静静的观察她的情绪。
见我没有反应,安沐好似也少了些排斥,开始平静下来,说道:“算了,坐下吃饭!”
这么个结局是安启阳所没有料到的,虽然没有表现出过多喜悦的表情,却连忙示意我们坐下……
一顿并不能称之为家宴的晚餐在沉默中结束,唯一的声响是在晚餐结束后,保姆收拾餐具时发出的。
或许是这一天我和安沐都太忙碌了,以至于两个人并没有过多的交流,便早早回到房间睡觉。我觉得这个场面有些陌生,唯独不变的是安启阳房间的电视声依旧开的很大,用声音来抗争黑夜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