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沐终究没有回应我,而我却有些记不清,这是认识她以来第几次不搭理我了,可她今晚似乎有点反常,但说话的方式还是和从前一样,简单又粗暴,这让我莫名的心疼起她。与其在眼前给她添堵,倒不如自觉的站在她的身边不远处,陪她沉默着。
我手中有节奏的敲击着台,等待着这场酒会的结束,即便安沐将无名火发到了我的头上,可我却丝毫没有生气,我能理解她的患得患失,因为这种患得患失,恰恰是爱情最真实的写照,也证明着安沐与李卓勋之间是确实有爱情存在过的。像安沐这样忠诚与一份感情,到头来却一无所有的结局,我更不敢设想,因为那样的痛楚,一个人的一生绝对不能承受第二遍。
从安沐的神色中,有一种让人心疼的东西在流淌着。
我说不清这种神色到底处于什么,可我明白,爱情就像是蜿蜒曲折的一条海岸线,永远让人见不到边,但是永远让人对它充满无限的遐想。时光却像一瓢水,照出旧日的容,或许,我们必须在经历了很多之后,才能更好的体会生活,明白爱情不是一道一成不变的轨迹。
我有些厌倦了酒会上的是是非非,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却恰巧碰到面色苍白的慕青,脸上渗着密密的虚汗。我知道她一直低血糖,所以大学那会,与她出门时,包里面总是带着几颗糖,如今恐怕是用不上了,可兜里揣着几颗糖的习惯却保持至今。
我们在明亮而巨大的玻璃镜中看着彼此……
“你自己贫血,自己不知道吗?”我平复心情,声音平静地问。
“没有,我……不是记不想来,只是……工作太忙。”慕青揉捏着手中的纸巾,讷讷地说道,这样的理由,或许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依旧平静的看着镜子中她,说道:“你不用说什么,我明白。”
慕青表情痛苦着,像是被凌迟了一般,转身快步离开,而我最终选择没有将口袋中的糖拿出来递给她,毕竟现在慕青已经与我形同陌路,过多的介入她的生活,只会让她更痛苦、更反感。
我在洗手间站了一小会儿,抽完一支烟,出来却发现了先前搭讪不成的李卓勋,像是抓住了机会,又一次执着来到安沐面前。
我远远的看着,虽然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但此刻的安沐却不再排斥他,甚至两人还举杯喝了一个,李卓勋似乎不再是下狠手拧死小黄鸭的人,此刻的他彬彬有礼,行为得当,虽然安沐依旧很少说话,但脸上却有了笑容。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恐怕是整个酒会最多余的人了。
其实我和安沐虽然相处的很多,但多数时都是俩人单独相处,我从未见到她和别的男人相处时是什么状态,想想她时不时冰冷的脸,人来疯的个性,现在却和视为死敌的前男友相谈甚欢,我莫名其妙的有点不爽……
想归想,可也没辙!再想想,这事儿我还真犯不着有情绪,也没这样的资格,因为我只不过是死皮赖脸的和安沐在一起住了几天,他应对父亲的假男友罢了,也并么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和理由,让我为之大怒。
就在我看着他们的时候,众人开始涌向舞台方向,我将目光转移到不远处的舞台上,苏溪像是饮了一些酒的缘故,亦或是因为心情愉快,因此脸色微微泛红的走向舞台左侧的发言台,说:“各位来宾,请大家安静一下!”
热闹的酒会现场将,瞬间安静下来,灯光慢慢变暗,一束追光打向苏溪,众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她。
苏溪微笑示意后,说道:“各位来宾,酒会临近尾声,我们特地为大家准备了一个压场表演,想必不用我介绍,也有很多朋友通过先前的几首曲子,猜到我要介绍谁了?我曾经听过她的独奏音乐会,深深地被她的才华所折服,很荣幸她能为我们来助兴,有请兰州交响乐团著名小提琴演奏家,游际旅行社的总经理,慕青。”
在苏溪的介绍声中,先前还是以黑色燕尾服出现的慕青,此刻以一身黑白低胸曳地礼服惊艳亮相,优雅成熟形象成功在一众人中脱颖而出,立刻成为全场关注焦点。
我双手抄在口袋中,如从前一般默默陪着,以一种仰望的姿态看着舞台上的她。她缓缓的落下提着的裙摆,接过林格递过来的小提琴,朝着众人微微鞠了一躬,又看看身后,然后说道:“在一无所有的那些年,我喜欢仰望星空,因为那一刻,至少我觉得头顶这片漫天的星斗它属于我,那时候,看着夜空,心里说不出的欢悦,在一片万物寂静时刻,不再有任何的苦难,仔细看,明亮的群星多闪烁,不再有任何嫉妒、丑恶、无知,有的只是快乐,愉悦。愿今晚,诸位忘掉一切,好好回归真正的自我,做一个真正的人,一个真正有感情有血有肉的人。因为在舱内,我特地请工作人员将舞台布置成星空效果,一首《云雀》独奏,送给大家!”
在众人一阵鼓掌叫好后,世界陡然安静了下来,在众人屏息期待中,投影设备展现出了星空的舞台效果。璀璨的星空下,空调暖风吹拂着慕青的礼服,周围花篮里的鲜花,随着暖风摇摆,她恍若一个仙子站在花田间,用略带忧伤表情,微微的闭着眼,任风吹着发梢,与俗尘往事抗争,拉着琴入神。
在场的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聆听,生怕破坏了这意境……
这首曲子让我想起了以往,她与我一同站立在17号住宅的屋顶上,夏夜的星空下,风卷着花香,她倚靠在护栏上,拉着这首欢快的《云雀》。那时候,我觉得爱情像一只鸟儿,无论遇到雨打风吹,亦或是生活的困境,它至少是自由的,它在经历漫长时光后,还是能一飞冲天的,即便是老了,飞不动了,依旧可以躺在巢中仰望星空!
我们那个时候是欢乐的,创业遇到瓶颈期,在最拮据的时候我依旧干劲十足,那时候每天中午吃着泡面,再忙也会准时陪她去学琴,无论刮风下雨。兰州大学南门的那条小巷子,留下了所有的印记,如今却也留下了我的失落和她的背叛。
曲子的旋律像一双无形的手,掐的我窒息,压抑的让我有了想逃离的冲动,哪怕外面是暴风骤雨,也不会有丝毫顾虑而回头。
舞台的角落,林格用一种欣赏的眼光注视着慕青,看到这一幕,我忽然便冷静了下来,就算这个时候我找慕青要到结果又能怎样,经历了反复的折磨之后,我自己都没有信心再次面对那脆弱的,需要随时去呵护的爱情,又怎么又信心再去谈其他?
我在昏暗中朝着出口走去,一个人又走到外面,站在甲板上,背着风,佝偻着身子,许久才点燃一支烟,将它夹在两指间燃烧,然后长久的注视着它,烟雾随风四散,是那么的悠然、那么的神秘、那么的淡定、那么的从容,甚至有点深遂、有点慵懒、有点迷情……
在这与舱内截然不同的安静世界里,我将自己放空,却听到不远处甲板上一阵沉闷的声音,继而听到安沐一声闷哼,此刻身体放松的我立马警觉起来,我还未走下甲板,便看到李卓勋扯着安沐,将她逼至角落,任她挣扎就是不放手。
我这暴脾气,掐灭烟头,迅速窜了过去,怒道:“丫的,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