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韵身上不再有往日的一丝神气,耐心对我解释道:“儿子想吃慕斯蛋糕,他喜欢的那家店离这儿很偏,我一个人走开太久不放心,你现在能不能帮我去照料他一下,我去去就回。”
“你没请护工?”
“最近给孩子治病花了不少钱,实在没有多余的闲钱了。”
我叹了一声:“房卡给我!”
夏韵连忙将房卡递给我,然后示意我上面有房间号。
“快去,早去早回!”
夏韵点了点头,匆匆往出口去,我目视着夏韵匆忙而去的身影,丝毫看不出她身上特有的雷厉风行,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感到一股子彻头彻尾的凄凉。
片刻,我按照房卡上的号码,迅速找到了病房,整理了一下心情,然后刷卡推开了门。
一身小孩病号服的男孩坐在**上揉着眼,见我推门进来,眼泪汪汪,略带委屈的看着我,问道:“你是谁?”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她特地让我来看你的。”我和这孩子倒是很有眼缘,一见到他便忘了先前的不快。小家伙大约四五岁的样子样子很可爱,长得和夏韵有几分相似,却没有同龄孩子的白白胖胖,身体略显单薄。
“哦!”说完,小家伙继续捏着被角,委屈的落泪,却没有哭出声。
“怎么了这是,委屈了?”
“叔叔,我好疼!”
我心疼的看着他,问道:“告诉叔叔哪疼?”
小家伙用小手指了指腹部,又指了指胸口。
我把他抱在怀里,在他的左颊上亲完了又亲右颊,安慰道:“告诉叔叔,怎么能让你快乐一点?”
“叔叔,你真的是妈妈的朋友?”
“是啊!”小家伙自我防范意识还挺高。
“那你告诉我,妈妈到底是不是个坏女人?”
我的眼前忽然闪过夏韵略带疲倦的面容,不由得一阵心酸,用很认真的语气矫正道:“你从哪听说的,妈妈怎么能是坏人了,难道你不知道世上只有妈妈好吗?”
“爸爸说的!”
“你爸爸骗你的。”
“可爸爸不会骗我的,他说男子汉说话算数的。”
我登时不乐意了,在心中暗暗骂道,这个败类,压根就不是个男人,将生活重担全部丢给夏韵,还来怂恿孩子,真是人渣!
心中有气,语气不由得加重了几分,我拍了拍**头柜,问道:“那你觉得叔叔是不是男子汉?”
小家伙撇着嘴,恐惧的看着我,哇的哭道:“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你是不是男子汉,呜……”
我忙安慰道:“不哭,不哭,叔叔是不是吓着你了?”
“不是,这个问题太……难了!”
我一阵无语,继而打开电视机,边看着他边一直换频道,期待他能找到一个喜欢的频道,消停一会儿,果不其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恐龙纪录片上……
待夏韵回来的时候,小家伙迷糊的眼神忽然来了精神,兴奋的对着夏韵拍拍小手,示意抱一下。
夏韵看着我,惊奇的问道:“你用什么方法,这几天他都对我不冷不热的,怎么现在你一来,就……”
“我就知道妈妈是好人!”小家伙在夏韵的怀里依旧没有个安稳劲儿,小脑袋左摇又晃,一眼又瞥见了我,就问:“妈妈,你说这个叔叔算不算男子汉?”
夏韵困惑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家伙,道:“夏雷,怎么问这么唐突的问题呢?”
小家伙笑的更欢了,我摆了摆手示意不打紧,估计这其中缘由,只有我俩知道。
待夏雷吃完蛋糕睡着了以后,我和夏韵坐在医院的长廊上,我抽着烟,她则喝着白开水。
长廊中的风吹乱了夏韵干练整齐的头发,将我手中的烟头发出的烟雾吹的四散飘零,我们谁都没有说话。终于,在我一支烟抽完,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夏韵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夏韵忽然的哭泣,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若是平时我定会一把推开,况且从前的夏韵根本不屑于与我交谈。可是对于此刻的她,我觉得像是对一个苦命的女人,夏韵眼泪落下的那一瞬间,我心里又涌出了那种感觉,觉得她和a挺像。平心而论,夏韵和a的性格上还是有几分相似的,都属于那种不太合群比较孤独的女人。只是夏韵是一种孤傲冷漠,让人禁不住敬而远之。而a则是那种温柔娇怯的孤独,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
此时,夏韵扑在我肩膀头哭泣,然后忽然脸红那神态像极了a,所以我现在很清楚,我是在安慰一个和a一样的姐姐。
我在心里面胡思乱想,居然就那样一直盯着夏韵,她的脸更加红了。一时间,长廊里安静极了,似乎连彼此间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夏韵好似意识到了自己不妥的行为,松开我的手臂,说道:“抱歉了,今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点了点头,示意没关系,从口袋中掏出纸巾递给她,为了避免夏韵尴尬,转移话题道:“夏雷到底什么情况,我听他一直说疼。”
“长了结石,堵着排不出尿,当然疼!最让人不能接受的是,尿道中还有几个结石不容易击碎,堵在尿道里,因此手术起来很麻烦。”
“麻烦就是还有可能,别太悲观!”
夏韵笑了笑道:“谢谢你,今晚耽误你那么久!”
我忽然有种悲伤的感觉:原来夏韵也是女人呀!在过去,我一直把她当成不能违逆的上司而已,现在看起来她和普通女人没什么区别,都是需要人保护的弱小。只是生活剥夺了她做一个娇羞小女人的权利,所以她只能咬牙让自己变得不苟言笑,以冰冷的模样示人。
为了能让她早点休息,我也不再多问什么,匆匆道别后,便往出口走去……
出了医院,很庆幸挤上最后的一班公交车,掏出手机,看到许多未读信息,才忽然想起来和安沐约好了吃饺子的。
安沐的信息中,有对我抱歉回复晚的,有关于独自一个人煮饺子的,还有对我这么不守约表示抗议的。
看完短信,我连忙回拨了一个电话,安沐却已经关机。我就纳闷了,饺子明明是放在我住处的啊,难不成她也翻墙撬锁了?
下了公交车,我小跑着赶回,却发现安沐从屋子里出来,正准备出门。
“美……美女,你这是去哪?”我上气不接下气喘道。
安沐显然有些吃惊,道:“怎么这么巧?我怕姑妈的饺子凉了,刚出去买了个保温壶,装好准备去酒找你呢!”
我有些微微惊讶,出于好奇道:“为什么去酒找我?”
“你又没什么朋友,我去了“爱情鸟”你不在,又想到了“往日时光”,看的出来那个酒老板对你很照顾,我只能去碰碰运气。”安沐说出了自己的依据。
“我没去酒,在家无聊,我就是出去溜达了一会,估计打你电话你恰巧忙!”
“手机刚刚充了会电,我没带着!”
我扯开话题道:“你是怎么拿到饺子的,老实交代!”
“你门没锁,我以为你在家呢,就进去了,谁知道没人。”
“难不成呢?现在已经帮你锁起来了。”
我也不愿再争这个问题,转而道:“快把饺子交出来,我快饿死了!”
安沐白了我一眼,道:“那你还是去死,别浪费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