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货商队我是知道的,大河两岸有不少人靠老水货这个偏门为生,一些大型的商队,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就专门到各个地方收水货。每次都会收集好几辆车。
不过水货毕竟是国家财产,是不允许私人买卖的,所以在白天运货,怕是会被官老爷给查了,所以只能在晚上走货了。
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最终我还是成功的说服了雷大少,雷大少答应我从旁边绕过去。
我们绕到了河滩上。和大路虽然只隔着一个芦苇荡子,但我们只要走路轻一点,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在经过商队的时候,商队那边传来的阵阵肉香,蛊惑着我们,我咬着牙,安慰自己说等过去了这里,到前边捉两条鱼打打牙祭。
不过还没等我们过去,却忽然发现有一个人,摇摇晃晃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我大吃一惊,心道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我当机立断,拽着雷大少便走到了旁边的芦苇荡子下面,蜷缩在角落里。
这么黑的天,有芦苇荡子遮挡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人停在芦苇荡子外围。解开裤子撒了泡尿,还不断的打着饱嗝,实在是令人恶心。
雷大少探头探脑的去看,只看了一眼,雷大少忽然兴奋的喊了一声:“常富贵。日他妈的,怎么是你?”
我顿感头皮发麻,这雷大少怎么这么不知道屎香屁臭?这个时候怎么能暴露自己呢?
而雷大少却根本不理会我,直接跑了上去:“常富贵,是不是我家的货?”
那常富贵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来,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笑怪怪的,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是啊。”
雷大少立即冲我摆摆手:“过来吧过来吧,没事儿。这是给我家运货的常富贵,自己人。”
我松了口气,知根知底,终归还好一些。
“草了,老子饿坏了。碰到你还真是好运,走走走,好酒好肉伺候着,回去了我让我爹给你涨工钱。”
“好!”常富贵木讷的说道。
常富贵带我们回到车队,我发现常富贵走路的时候。身子摇晃的厉害,弱不禁风的样子,我怀疑他是不是喝酒了。
他单独给我们弄了一堆篝火,从车上翻下来一些肉,用长棍穿了起来。递给我们,让我们烤东西吃。
我有点心不在焉,因为我总觉得怪怪的,但哪儿怪,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便特意留了个心眼,仔细观察这些人。
雷大少却全然没戒备之心,有说有笑的给我介绍:“我跟你说啊,这常富贵给我家运货运了十几年了,平时我俩关系可铁了。这次能在这儿碰上,真他娘的有缘啊……”
从始至终,那常富贵只是憨厚的笑笑,必要的时候闷头闷脑的“嗯”一声,不知道是对雷大少的话不感兴趣,还是因为太疲惫了。
我心不在焉的烤肉。越来越觉得这只车队有点怪。
按理说,碰到主家的儿子,那些手下长工应该上来跟雷大少打声招呼才对,可是那些人从始至终都盘腿坐在原地,只是表情冰冷的烤肉。一言不发。
偶尔有两个人会跑去撒尿,我发现他们走路的姿势,也是摇摇晃晃的,我心中更奇怪了,按理说车队运货。是不允许喝酒的,这些人怎么走路都晕晕乎乎的?
我特别观察了一眼放在人群中的酒坛,酒坛被打开了,酒香四溢,但是这些人看上去并没有喝酒的模样。皮肤黝黑,神情凝滞……
我特意闻了闻常富贵,他身上竟然没有酒气。
另外还有运货的三蹦子。
普通的运货队伍,货物都是装在正方形的木头箱子里,上面盖上一层篷布。那些木头箱子码放的整整齐齐。所以篷布的形状也都是方方正正。
可是这辆三蹦子,篷布却高低起伏不平,好像随意的把货物丢在三蹦子上,这就不正常了。
水货大部分都是陶器和铁器,随意丢弃在一块,在这土路上行车肯定会被颠簸坏的。
种种古怪,让我心情沉闷。
我立即喊了三嫂,让三嫂闻闻这是什么肉。
真担心三嫂告诉我说是人肉。
还好,三嫂说应该是羊肉,她能保证不是人肉。
我也松了口气。
雷大少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那吃相看的我都不由自主的饿了。
雷大少问我怎么不吃?我笑着说我不饿,就是渴的厉害,想喝点酒。
雷大少哈哈笑着道扭扭捏捏的跟个娘们儿似的,富贵,去把你们车队最好的酒拿来。
常富贵点点头,晃晃悠悠的就走开了。
他一走开,我立即踢了雷大少一脚:“别吃了,车队有古怪。”
雷大少怔了一下:“你是不是有迫害妄想症?这他娘的能有什么古怪?”
我深吸一口气:“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赶紧找借口溜走!”
雷大少无比郁闷,不过经历这么多事儿,他对我还是很信任的,只好不情愿的放下了肉,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
噗通!
那常富贵忽然一下摔倒在地。我立即望去,这么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常富贵的裤管空荡荡的,一截森森白骨,露了出来。
白骨上面,竟还有一些肉丝,早已干枯,贴在骨头上。
日!
我头皮顿时一阵发麻。
雷大少忍不住全身一阵哆嗦,表情痛苦.
我立即安抚雷大少:“别被他们看出来咱们生疑心了。”
雷大少呻吟道:“妈的,我的腿……抽筋了。”
常富贵站起来,扭头冲我们憨厚的笑笑,雷大少故作镇定的道:“你特么喝多了吧,赶紧的。”
常富贵笑笑,继续往前走。
“你憋得慌不。”我问雷大少道:“要不要去撒泡尿?”
“走,一块去。”雷大少说道。
我搀扶着雷大少起来,走向芦苇荡子。
原本一动不动的人群。忽然都扭头朝我们望了过来。
常富贵也停下了,忽然改变方向,朝我们跌跌撞撞走过来:“正好,我……我也想撒尿。一起……吧。”
这倒霉催的,不用说,常富贵已经起了疑心。
我也没拒绝,搀着雷大少。一路走到了芦苇荡子,扒开裤子撒尿。
常富贵站在我旁边,嘿嘿的冲我傻笑。
我分明发现也有其余几个人站起来,朝我们走来,想必也是来“撒尿”的。
都已经引起怀疑了,再藏着掖着也没啥意思了。我深吸一口气,指着大河里,对常富贵说道:“常富贵,你认识那个人不?”
常富贵伸长脖子去看:“谁?”
“你大爷!”我一脚把常富贵给踹到了河里:“雷大少,逃!”
我们两人跳到河岸旁,撒丫子就跑。
可是万万没想到,那些人竟全都站了起来,好像兔子一般,蹦蹦跳跳的,眨眼间的功夫就把我们给团团包围住了。
这群人竟然用“蹦”的。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人的腿,裤管全都空荡荡的,蹦跳的时候裤子翻卷起来,能明显看到白森森的骨头,上面的肉都被剔除掉了,很是渗人。
半截瓮!
一个恐怖的名词,在我脑海中猛的炸响。没错,这些人都是半截瓮。
在我们老家,有一个流传很广的传说,据说秋天玉米秆子长高了。半夜路过玉米地,经常听到玉米地里有老头儿赶麻雀小鸟的声音,一大群麻雀会围着一个地方飞来飞去。
这个时候,千万不要进去看。要赶紧跑开。因为那玉米地里的老头儿,其实就是半截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