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远周来到许情深的门诊室,扑了个空,出门时遇上护士,那名护士说许情深临走时交代了,说她是去前面的院子内走走。
住院部的前面就有个很大的院子,许情深坐在草地上,她抬起手掌放在自己眼前。
阳光透过指缝射进来,她眯起眼帘,恍惚中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
那是方晟吗?
许情深不知道,她盯着不远处的住院部,当年方晟最后的时间,就是在里面度过的。现在,那个病房还在,那张病床也还在,只是里面的人走了一个、两个、三个……
这就是医院啊。
一个充满生的希望、一个将人送入最后绝境的地方。
许情深收回手掌,她的腿动了下,耳朵里传来窸窣声。身旁的草地上铺满了落叶,宽宽大大的叶子呈现出焦黄色,许情深一片片捡在手心内。
蒋远周走过去的时候,遇到不少病人,只是寻常的人不会认识他这个蒋先生。
许情深盘膝坐在地上,手里装满了树叶,蒋远周放轻脚步来到她身后。
男人的身影压过了她,落向远处,许情深回头一看,眼里露出笑,“你怎么来了?”
“在这做什么?”
“玩呢,透透气。”
万毓宁站在窗边,她刚才就看到了许情深,只是没注意到是她。直到眼里面出现了蒋远周的身影,她还在奇怪,蒋远周为什么会和一个医生站在一起。
原来,她是许情深啊。
蒋远周见她坐在地上,伸手将她拽了起来,“不嫌脏?”
“不脏。”
男人将外套脱了下来,铺在地上,拉过许情深让她坐。
许情深脱了鞋子,整个人坐在那件宽大的衣服上,她脚丫子动了动,不由笑道。“一样还是要弄脏的,你看我,还多此一举。”
蒋远周坐到她身边,从她手里接过几片叶子。“要这做什么?”
“玩。”
蒋远周抬高手臂,让午后的阳光照过来,许情深眼睛里被一缕缕的金黄色点亮,她挨近男人身侧,将头靠在他肩上。
万毓宁就这样看着,痴痴地看着,许情深身上的白大褂那么耀眼,胜过任何一件完美的礼服。蒋远周里面穿了件白色的衬衣,熨烫平整,两抹白色交叠在一起,几乎融合了,万毓宁擦拭下眼角,发现自己脸上都是泪水。
许情深闭上眼睛,脸部温暖极了。蒋远周放下手臂,低头看到她的模样,他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困了?”
“不是,就想眯会。”
“好,我在这陪你。”
万毓宁眼泪不住地流淌,蓦然回首,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当初是方晟蓄意接近她,但若不是她陷害了许情深的那场车祸,蒋远周恐怕连许情深是谁都不会知道吧?
而许情深如今依靠的那个肩膀,它分明应该是她的啊。
蒋远周左手撑在身侧,右手揽住许情深的腰,万毓宁眼神黯淡下去,原来,蒋远周竟是这样一个温暖的人,是吗?
以前,她只知他对她好,宠着、惯着,任她无理取闹,但她从没想过蒋远周会和温暖二字挂钩。
兜兜转转,他的心如今还落在许情深身上,那么,他应该还是个深情的人吧?
许情深动了动,“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了。”
“好。”蒋远周起身,伸手拉她,许情深站了起来,在屁股上轻拍两下。
蒋远周弯腰捡起外套,许情深揉了揉腿,“蒋远周你蹲下,我要背。”
“再说一遍?”
“背我嘛。”
蒋远周朝四周看看,看那神色,好像还有些不自在?
许情深手里握着那些落叶,笑眯眯地盯向他,“真要这么背回去,一路上说不定会遇上谁谁谁,谁谁谁又习惯了蒋先生平时的模样。”
蒋远周用手拍着外套上的碎屑,一语未发。
许情深原本也是逗逗他,她经过蒋远周身侧,手腕忽然被人握住,随后身体有了腾空感,许情深来不及惊呼,就被蒋远周扛在了肩上。
男人一手抱住她的腿,另一手拿着外套,倒是一副潇洒的样子。
许情深用手拍打着他的后背,“放我下来,蒋远周!”
万毓宁在窗边看着,蒋远周大步走到路上,然后将许情深放下来。
他双手随后撑在自己的膝盖上,“来。”
“真背啊?”
“是。”
许情深轻笑,“快起来,让人看见不好。”
“男子汉,说话算话。”
“我不要。”
“快点,不然我把你扛回去。”
这回轮到许情深四处张望,还好周边都是病人家属和一些出来透透风的病人。许情深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冲上前跳到蒋远周背上,她这一跳比较猛,蒋远周往前冲了两步。
他将她背起身,许情深手臂搂住男人的脖子,双腿一夹,“驾。”
蒋远周抬起手掌在她臀部重重拍了下,“把我当什么了?”
“没什么啊。”
蒋远周忍俊不禁,“你可别忘了,昨晚被按在床上,被我当马骑的人可是你。”
许情深着急要去捂住他的嘴,从那个床字被说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接下来没有好话了。但蒋远周将脸别开,那话还是穿过风传到了许情深耳中。
两人的身影很快离开了万毓宁的视线,她轻抬起手掌,擦拭下脸颊。
手指处传来冰凉,她豁然回过神。
她顿时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蒋远周和许情深如今这幅样子,别人凭什么以为她能插的进去呢?
午后。
护士进来,看到万毓宁站在窗边没动,她来到床头柜前,看见上面的药丸放在原位。“万小姐,您怎么没吃药?”
“还吃药做什么?等死吗?”
小护士拿了药丸上前,给她倒杯水。“不管怎样,您先把药吃了吧。”
万毓宁手一挥,水杯挥到了对方的身上,护士服都湿了。万毓宁看了眼,手掌轻握,“我,我就是觉得吃了也是白吃,对……对不……”
她咬住最后的字,说不出口,“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会。”
“好。”
护士出门时,走出去没几步,遇到了过来的蒋远周。
“蒋先生。”
蒋远周的视线落到她身前,“这是怎么了?”
“万小姐不肯吃药。”
“药呢?”
护士将万毓宁的药瓶都随身带着,每次放下规定的药量,她将药丸取出来放到蒋远周手上。
男人来到门口,守在外面的人恭恭敬敬喊了声蒋先生,推门进去的时候,万毓宁回了下头,看到进来的人是蒋远周,她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
“远周。”
蒋远周上前几步,眉宇间紧拧着,深邃幽暗的眸子内怒火升腾,万毓宁脸上露出雀跃来,可一句话还没说,就被蒋远周的话堵了回去,“万毓宁,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还有力气在这闹是不是?说句实话,你的死活跟我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