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非明已然无法设想,他如同在场每一个人,紧紧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尉容正望着检察官,他不曾开口回答。
检察官则是朝众人微笑道,“我想,或许可以换一种问法。今天席上,来了很多你的亲朋好友,有家族亲属,也有生意场上的友人。”
“中间第三排第二个位置,那边坐着你的亲弟弟尉孝礼先生,请问你对他有什么话要说?”检察官先问了第一个问题。
尉容终于应声,“恭喜胜任保利集团总经理——!”
众人愕然,尉孝礼更是惊诧,他竟然还能恭喜?
检察官十分满意,她继续问道,“右侧第二排第六个位置,那边坐着你的商场友人王燕回先生,请问你又对他有什么话要说?”
王燕回眼眸一凝,听见尉容缓缓道,“恭喜事随人愿鹏程万里——!”
他竟道出第二声恭喜!
最后,检察官望向了那一道纤细身影,“左侧第一排第一个位置,那边坐着你从前认下的徒弟林蔓生小姐,请问你有没有话对她说?”
这第三人,竟然是林蔓生!
曾经的未婚妻,曾经的徒弟,如今却是物是人非。当年携手与共默契相当,如今早就站在了对立之面。王子衿的命案,自身的谋害案,再加上那些数不清道不明的曾经恩怨,他们早非当日……
可是却在万众瞩目下,尉容侧身一转,是他望向了后方听审席。
那是左侧第一排,第一个位置。
蔓生正沉默坐在席位上,她瞧见他缓缓转过身来——
是他忽然回眸一笑,匆匆一瞥宛若惊鸿,满堂众人在座,他对她说,“恭喜你出师——!”
刹那间天旋地转,分不清今夕何夕,却有另一道女声于蔓生脑海里重叠而起……
那竟然是她的声音!
分明是她在对他说:到了那一天,还请你恭喜我出师——!
旁人不会知晓,可唯有蔓生听懂了。
其实这不是恭喜……
而是败北!
自从相识以来第一次,是他向她投降认输!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又是四起,蔓生却仿佛置身于无人之境……
“认输了……”她轻声呓语。
余安安一直都震惊瞧着法庭审讯,可是身旁是林蔓生的女声传来,她好奇望去,瞧见她一双眼睛正专注盯着被告席上。而尉总早已收回视线,那惊鸿一瞥已过,可她却像是失了神。
“副总,什么认输了?”余安安轻声询问,实在是想不明白。
那些回忆原本是模糊久远的,却在这个刹那被揭开,覆上的光阴粉尘一下挥过,蔓生终于清清楚楚记起所有一切——
彼时,他悔婚而去,她已回到宜城。
他们之间在分道扬镳后,却依旧像是藤萝不断纠缠,林家的家族斗争,继母高长静以及林忆珊的不断相迫,顾席原当年亲手将她送至温尚霖身边的事实曝光,连带着王燕回以及容柔的相继出现,还有萧从泽在场……
这所有一切都开始聚集袭来,最后定格于那座武术道馆。
教场里,宝少爷正在拜见教练。
教场外回廊里,他们两人安静驻足,是他突然开口一句:他是我的儿子,这辈子也不会成为王燕回的儿子!
他竟开始质疑指责,是她对王燕回动了心思,所以迫不及待要嫁人……
在他几乎不可理喻的话语下,她终于反唇相讥——
是她对他说:尉容,你不要再警告威胁我!如果你要争小宝,只要小宝不愿意离开我,我就绝对不会放手!
也是她对他说:心狠手辣也好,赶尽杀绝也无所谓!哪怕是和王燕回联手,我也在所不惜——!
更是她对他说:到了那一天,还请你恭喜我出师——!
那年撇不清的关系,时隔多年后却早非师徒,可是蔓生的眼前定格于那一幕,心间犹如被烈火开始焚烧一般!
他竟然会认输?
从她和他相识第一日起,他就从未败北!
输的人,从来都是她,他又何时输过?
到了现在,他又提什么师徒,道什么恭喜?
“副总……”余安安却是忧心呼喊,只因为她的神色越来越冷凝,紧抿的唇好似都要压抑那份怒焰。
庭上,检察官还在为刚才的提问总结,满堂听审的席上众人却已是震撼!
任翔更是忍不住握拳!
这位检察官一开口就精准挑了尉孝礼、王燕回以及林蔓生三人来提问,分明是故意!
那每一声提问,询问每一人,都像是要往死里让容少彻底认罪!
众人心中都是匪夷所思,堂堂尉氏容少,面临一无所有的境地,他此番出声恭喜,又是意欲如何?
检察官的目光再次落向被告席,接着询问,“尉容先生,当着审判长以及所有人的面,请你再回答我,你是不是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罪刑——!”
众人皆知警署来报他早已承认,可谁又能相信,堂堂豪门大少真会认罪?
蔓生整个人愈发沉静肃穆,那一道沉缓男声随即响起,是他亲口道出一个字,“是——!”
当下众人亲眼目睹尉容认罪,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赵非明更是心急如焚,他起身道,“审判长!我的委托人现在神智失常,所以才会语无伦次!现在这种情况下,以常人的角度上来看,又怎么可能会祝福?”
从前的天之骄子,几乎是能够一手遮天的集团掌舵人,被卸任总经理职位,又失去了继承权,更是遭受众叛亲离,就连自己曾经的徒弟也来眼睁睁瞧着他被审判……
失去了那样多,又怎能这样坦然?
神智失常才会祝福!
法官道,“如果是这样,那就请专业医生鉴定!”
赵非明实则是为了力保容少,所以在情急之下只得这样申辩。可若是当庭鉴定,岂不是让容少成为天大的笑话?
“被告方律师的质疑,也不是没有道理!”检察官却应声又道,“那么现在,不如直接询问被告案件详情吗,如果他能够清楚陈述,我想他的神智也很清醒!”
“被害人王子衿,她曾经是你的长嫂,是尉家长子尉佐正明媒正娶的妻子……”检察官最先提起的是王子衿,那过往的曲折关系被一一道出,更是质问,“是不是因为她对你的大哥见死不救,又纠缠于尉家,想要夺走你的儿子,所以你对她怀恨在心,你杀了她!”
被告席上的背影,不曾动过半分——
“审判长,当年王女士死亡的时候,有交警证明被告尉容先生当时不可能赶去毒害被害人!这又要怎么解释!”赵非明再次申辩。
众人也是困惑不解,因为赵非明所言不假。交警的证词是真,可多年后警方最新取得的证据也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