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李扬的左手!
那只手,还能叫做手吗?
白森森的手指骨上,残留着碎末般的皮肉渣滓,那些还没有从手骨上脱落的皮肉,在晃荡着,就好似飞舞着的柳絮,时不时的从李扬的手指上脱落。
整个左手,从巴掌以下,没有了多余的肌肉,也没有什么血渍。唯独白森森的手指骨往上的手腕处,在滴落着黑色与红色混迹在一起的液体。
一股子焦臭和腐蚀的肉臭,从李扬的左手传来,而最让人心惊胆寒的是,几条蠕动的红色尾指粗细的虫子,还正在试图往李扬的手腕皮肉处钻!
“尼寐的!”保镖眼捷手快,抓住李扬的左手臂,在地板上狠狠的一砸!
砰的一声响,因为手臂接触地板的振动力,把那几条红色扭曲的食人虫给震落在地。
随着虫子落地,方雅卓的脚也马上踩了上去,兹兹的肉麻声响之后,方雅卓的鞋子下面溅射出来血红的液体。
“快,送少爷去医院!”方雅卓看都不看愣在一般如同石化的李俊海一眼,指挥着人员把昏厥的李扬往外抬。
不多一会儿,李家别墅的大厅里,只剩下了呆滞的李俊海。看着自己似乎众叛亲离的情况,这个李家绝对的男主人,捂住了双眼,一滴泪,从他眼角处挤落出来……
项云天急急忙忙赶回到李家别墅的时候,已经晚了!
的的确确是晚了,因为就在项云天和潘可儿商量之时,他接到了王管家的电话,说是李家之主李俊海震怒了。要拿刚刚回来的李扬家法伺候,而对于李家家法太熟知的项云天,立马觉得天都要崩塌下来。
于是,项云天急急忙忙从皇城大酒店赶回来。可是,还是晚了!看着大厅里的那个黑色盆子,再看看一边捂住脸很痛苦的李俊海,项云天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云天,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知道是自己最好的兄弟走进来,李俊海痛苦万分的问道。
“老爷……我……我该怎么说呢?”项云天睁开眼,走到了李俊海身边,凝视着痛苦万分的主人,良久才缓缓道:“从一开始,你就对李扬要求太高了,别忘记,他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孩子?呵呵……李扬只是一个孩子。对啊,我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下手这么重呢?”李俊海呆笑,他的笑容里有数不尽的痛苦与懊恼。
“老爷,不管李扬做错了什么事,你都不该把他变成我!”项云天心痛的看着自己的左手,那是一个金属假肢的所谓人手!只有在和郑万山对垒之后,失去了左手的项云天,才知道没有手,是多么的残忍和痛苦。
“我……真的错了!我错了!”看到项云天的假肢,李俊海颓废的身子往后连续几个倒退,无力的坐在了沙发上。
“对,老爷错了,错得很离谱。家法这事,其实就是一个威严而已,可是你把李扬的左手给废掉,无疑是让他在你的威严中成为了牺牲品。”项云天呼出一口气,现在给李俊海说这些残忍的话,也是迫不得已。他必须在李家这个多事之秋的时候,给予李俊海足够的提点。
哪怕是,这个提点,会让李俊海痛苦得无以复加。
“是!我不应该用儿子来竖立李家的威严,所谓虎毒不食子,可是我……”李俊海说不下去了,他的泪水一刻都没有停歇过。
“哎……老爷,我接下来的话会更加让你难过的,可是我不说的话,我又觉得对你,对李家不负责!”项云天咬咬牙,还是决定把心底的话说全。
“我现在,还有什么话不能听的吗?我把自己的儿子变成了残废,我这种人,还是合格的父亲吗?我还是人吗?”李俊海扯着自己的头发,把头埋在了双膝前。
好好的一个儿子,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很多这么大年纪的男孩子,还在母亲怀里撒娇。可是,他李俊海却把家族重任完全压在了李扬肩头。
就在刚才,他还家法伺候,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左手活生生的剥夺!这种痛,这种领会晚矣的心痛,比起抓扯头发带来的肉体上的痛,要强烈了百倍。
“老爷,其实三年前,李扬和你闹翻,我一直都站在他这边。我们都相信,夫人和师傅的死亡,绝不是意外。可是你,偏偏不要我们去查证事实。现在,李家暗流涌动,你难道,你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我……我能怎么样?你告诉我,云天,你告诉我知道,我能怎么样?”李俊海无助的望着项云天,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空洞。
“接受事实,别再欺瞒着自己!”项云天振声道:“现在那个女人来到了南江市,老爷应该去问问清楚,这个世界上,要是还有一个人知道三年前的真相,只能是她!而她,作为李扬的至亲之人,你也应该去见见她。”
“见她?我能吗?我把儿子弄成了残废,她能原谅我吗?”李俊海的脸上,写满了苦楚。
“不去试试,怎么会知道?老爷,云天要说的就这么多,希望你深思。我……我得去医院看看李扬了,哎……”项云天一声叹息,丢下了独自懊恼不已的李俊海,大步的走了出去。
这是一个漫长且又多事之秋的一天,十二月一日,永远定格在了兰欣怡的记忆中枢里!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到最后,抛开很多小细节,大的且实实在在的结局只有两个,篆刻在了兰欣怡的心头。
第一个,是林紫嫣和李扬的订婚仪式,最终以老爷子暴走而结束。这个最后的结局,是自己的家人乐意看到的。貌似,一直站在李扬病房外的周加豪,也好像时不时在为此而偷笑。
兰欣怡不是神仙,她弄不懂周加豪为什么会偷笑,按理说,作为兄弟的李扬被执行家法,失去了左手掌之后,周加豪应该难过的。可是,先前的一句话,让兰欣怡心惊。
“兰老师,如你所愿,订婚仪式最终没有完成,嘻嘻……”说着话的时候,周加豪分明是站在兰欣怡的立场在看问题,却丝毫压抑不住自个儿的愉悦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