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昊然是已经喝过了李安妮调出来的“初恋”,不过当时江昊然已经喝了好些烈酒,对这杯“初恋”已经品不出个中滋味了,唯一还记得就是这酒很烈。
周子言端起酒杯,凑到鼻子下面嗅了嗅,感觉这酒的几乎没什么味道,就像一杯白开水——白开水是不可能闻得出来什么味道的。
但李安妮说了,这杯酒叫“初恋”,大约就如同两个人萍水初逢一般,平平淡淡,毫无特色可言。
只是经过周子言端起来轻微的晃动了一下,杯子里面的酒,立刻发生了些变化。
原本朦朦胧胧的酒液,顷刻间变成两个部分,一部分依旧朦胧,另一部分却变得清澈透明,朦胧和清澈没有明显的界限,清澈中夹杂着些朦胧,朦胧里面融合着一些清澈,却又让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过,再去嗅那酒杯里面,却透出了一丝酒精味道,只是很淡,似有似无,微不可闻。
恰如两个人有了交往,却又言不及深,朦朦胧胧、懵懵懂懂,但总算是露了一些苗头出来。
轻晃酒杯,朦胧和清澈,顿成丝状,扭缠交织在一起,顷刻间水**融,重又变成一片朦胧,只不过朦胧更深,而酒味更重,几乎有些刺鼻,之后,更加深重的朦胧,便不再变化,酒味也就如此。
这似乎意味着人生中“初恋”的短暂,变幻无多。
江昊然将已经空了的杯子放到吧台上,转头去看周子言还端着杯子,忍不住瞪着眼睛问道:“怎么,不好喝?是不是不给安妮面子!”
周子言苦笑了一下:“这是品酒!品的是人生,是心情,像你这样一口囫囵吞了下去的喝法,哪里是品酒,是牛饮,牛嚼牡丹,浪费安妮一片心血。”
江昊然反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子,呵呵笑道:“品酒,人生,呵呵……子言,你该知道我的人生,个中滋味,我终身难忘,呵呵,早已品得够了……牛嚼牡丹,对,我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牛嚼牡丹……”
江昊然的人生,到了此刻,也算是大起大落,中间酸甜苦辣,自然是刻骨铭心,如果说已经品得够了,倒不如说是江昊然已经看得透了。
所以,一杯“初恋”,对江昊然来说,的确无所其谓,也无所其味。
周子言自是知道个中缘由,只不过现在也没法去劝江昊然,本来就是想开心,花钱买醉,能开心,当然是最好。
周子言笑了笑,将酒喝到嘴里。
李安妮调这“初恋”,应该是在烈酒之中加了果汁,初入口时,酒味很淡,稍有丝丝甜味,入喉,酒味顿显,甘醇滑润,没有半点辣喉的感觉,十分顺畅的就滑了下去。
只是到了肚子里面,周子言才感觉到了厉害。
这“初恋”一到肚子里面,顿时像是燃起了一团烈火,炙烤得胃部一阵刺痛,甚至连同喉咙里,嘴里,都像是在被刀子乱划一般,痛楚清晰凛然。
这哪里“初恋”,简直就是“伤人”!
好的是,这种痛楚,仅仅只不过维持了不到两秒钟,便消失怡尽。
而之后,周子言的舌头上,便是一片夹杂着丝丝苦涩的甜味,甜味分明,苦涩清晰,甜如蜂蜜,涩如青梅,余味悠长,许久不逝。
“好酒……”周子言忍住赞道,回味“初恋”,从平淡到甘醇,从痛楚到甜涩,一如回味自己的人生,到头来,感觉最强烈的,只有疼痛,但最后留下来的,却又是淡淡的苦涩。
江昊然已经把李安妮调出来的第二杯“春天”,喝了一大半,见周子言大赞,笑道:“这还用说,安妮调出来的酒,当然是好酒了……”
说着,一仰头,将杯中剩酒,一口喝了个干干净净,喝完,还咂了咂嘴巴:“安妮,这个好喝,再来一杯……”
“牛嚼牡丹,暴殄天物……”看江昊然牛饮,周子言哑然笑道。
江昊然重重的将空杯子放到吧台上,转头瞪着周子言,看了半天,这才愠道:“什么牛嚼牡丹,马吃兰花的,安妮调出来的酒,好喝就是好喝,男子汉大老爷们儿,喝酒谈天聊女人,文文绉绉的掉词儿,真没劲……”
喝了几杯酒,江昊然的本性又渐渐地暴露了出来。
不过,江昊然那一句“好喝就是好喝”,倒是真心实意,完全没了往日的轻佻,再说,江昊然只是喝酒快,但绝不是没有仔细品味,方式不同而已。
周子言忍住笑,端起李安妮调出来的“春天”向江昊然举了举。
还没来得及品酒,郑经理却紧挨着周子言坐了下来。
郑经理在一旁看了这会儿,知道李安妮是个调酒高手,郑经理自然就有了些想法。
不过,郑经理也看出来江昊然跟周子言两人,气度不凡,都不是普通人,跟李安妮的关系又不错,而要实现自己的想法,恐怕首先就得先接近江昊然跟周子言两个人,不过,郑经理选择坐到周子言身边,免得引起跟李安妮十分亲近的江昊然误会。
坐好,郑经理才笑着跟周子言说道:“这位小姐调酒的身手不凡,一看就知道是个大师级的人物,不知道我能不能沾个光,品尝一下这位小姐调出来的酒?”
周子言一笑,不答。
这个郑经理,当然不可能只是沾个光品尝一下李安妮调的酒这么简单,多半是看李安妮穿得简朴,手艺又了得,便心生收拢之意。
不过,也还算这郑经理机灵,放低身份只说是来沾光品酒,半点儿也不摆经理架子,俨然一个犯了酒瘾,来讨酒喝的酒虫,这样反倒不容易让人拒绝。
倘若郑经理一开口便是“这顿酒我请……”,或者“我看小姐身手不凡,不知道有意无意……”之类摆经理架子的话,只怕一句话还没说完,立刻便有人将之轰开——人家是花钱买醉,关你什么事!
但放低身份,以一个酒虫的模样出现,大家都是喝酒的人,就容易融合得多。
周子言不拒绝,李安妮忙着调酒,江昊然端着第二杯“春天”,也不理睬,反正酒都是郑经理的,喝了,还敢说不认账?
至于李安妮这边,只要郑经理不去动歪心思,李安妮又乐意的话,江昊然自然不会去管。
很显然的是,李安妮非常乐意有人愿意来品尝自己的手艺,当下也随手给郑经理调了一杯“春天”出来。
这杯“春天”,与周子言喝过的“四季”有些接近,不过只有两层酒液,上层碧蓝,而下层青翠,不过两层中间,青翠之上,有几处星星点点猩红,亦如春日碧空之下,青苍草原之上几簇的鲜花,很是绚烂。
看着简单,但别致新颖,尤其两层中间几点红酒,醒目异常。
轻轻晃动酒杯,上下两层绝不融合,但中间红酒却慢慢变散,轻柔至极的升入碧蓝之中,细看的话,还会发现升入碧蓝的红酒,慢慢碎裂开来,缓缓下降,犹如下了一阵花瓣雨。
仅仅只是这杯酒的手法,便已经让人耳目一新,夺人眼球了。
轻轻啜一口,酒味更是甘柔香醇,充满春天的清新气息,让人眼前看到的仿佛是吐芽的树林,青翠的草地,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以及空中飘落的花瓣。
一片美不胜收的春之气象。
“好手艺……”郑经理只喝一口,便脱口大赞,而且显得很是有些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