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不觉已到了晚九点。

顾妈妈不放心顾如雪一个人走回去，连忙让顾爸爸步行送送，反正两个小区走一趟也就十几分钟的行程。

结果刚一出便民店，迎面就撞上了刚刚下楼来准备丢垃圾的孔妈妈。

曾经的儿媳，曾经的婆婆，就这样面对面站到了一起。

夜晚，下起了雪，安静如丝。

三个人面对面，鼻腔里都呼吐着白气，有点愰如隔世般的感觉。

孔妈妈曾经对顾如雪，也是百般的挑剔。嫌弃她没有工作没有收入，长相一般，娘家在下面小县城没见过世面，经济条件也差，父亲还是买断职工没有退休费，母亲只是工人养老待遇都差，年龄只比孔余小大半岁，没背景没后台人也没用……

可是如今的媳妇，孔妈妈真的一句话也不想评论了。虽然说有工作有收入，但也只是吃不饱饿不死的公务员状态，没什么前途也发不了什么大财；论她的长相，别说配不配得上孔余了，就算是与当初瞧不上眼的顾如雪相比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娘家连小县城都不是，还在下面的乡镇。没背景没后台没钱也就算了，脾气还大得吓人；父母都是农村，更别谈什么养老待遇了；年龄……竟然还比孔余大两岁。

两个媳妇一比，孔妈妈竟然发现，顾如雪在孙宁的面前，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天仙般的媳妇啊！

她一离婚就找了个比自己儿子厉害许多的老公，脾气温顺不说，还给人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孙宁呢，听说上次婚姻还做过引产，这次生了个姑娘还成天在家趾高气扬、不知道得瑟什么。

想想以前给顾如雪看的那些脸色，想想以前曾刻薄顾如雪说过的那些话，孔妈妈终于头一低，垃圾都没来得及丢就回头向楼上走去。

顾爸爸也觉得有些尴尬，倒也没有那么多的小心思，正准备打个招呼点个头，不料……算了吧，反正她已经上楼去了。

于是，拉着女儿的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往小区外走去。

没来由的，顾如雪挣脱爸爸的手，反过来挽起了爸爸的胳膊，把脑袋靠到了爸爸的肩膀上。

虽然有几年没见到孔妈妈了，可是现在看到孔妈妈的时候，还是觉得两腿发软唉。

笑她没用吧，她以前真的好怕这个婆婆。

记得刚结婚的那晚，婆婆就把她叫到自己的房间里向她“训话”。

告诉她，孔家有孔家的规矩。既然她没有工作，现在也没有钱买房，暂时住婆婆家里，让顾如雪就得在家好好学做家务，烧火做饭洗衣服做清洁，每一样都是她的，让顾如雪觉得自己简直是在给他们家做免费女仆。

每次出去买菜，都得向婆婆伸手要钱，因为孔余的钱都放在婆婆手里管理。买完菜回来还得向婆婆汇报，今天花了多少钱零几块几角……好像顾如雪随时都要占他们孔家的便宜，搞他们孔家的鬼。为此，在婆婆家住的那几年，顾如雪没有添置一件新衣一双新鞋，更别说自己喜欢的小饰品、小零食……

婆婆还说，做清洁得晚上一家人都睡了才能做，不然有些地方弄湿了大家一活动就更脏，所以每天晚上顾如雪都像个幽灵一般在客厅里扫地、拖地……遇上晚上夜起的公公，有时候两个人都是吓一跳。

每次家里来了客人，顾如雪永远是在厨房里忙的人，基本上送走一桌子人她才有机会吃点剩下的东西。还让婆婆笑话，怎么样，我们家的伙食比你娘家强吧，一个人吃这么晚还在吃……

还有……

真的不敢想啊……

一想，顾如雪就有些想哭。

当然后来搬出来好多了，除了逢年过节偶尔受一点气外，多数时候不碰面也挺好的。

只是好着好着，她就“被离了婚”。

以至于好长一段时间让顾如雪觉得，她之所以离婚，似乎与这个婆婆背后的小声音与小动作分不开，似乎与孔余本来倒是没多大的关系。

所以孔家或者说孔家妈妈带给顾如雪的，真的是好久都抹不去的伤害。

顾爸爸也没出声，任由女儿就这样挽着他的胳膊。虽然他也知道，女儿好久没这么跟他亲近了，一定是有了什么心思。但有时候，男人一声不吭的陪伴，胜过很多时候的言语。

回到家里忍不住，顾如雪晚上与俞行光电话聊天的时候，向俞行光提起了姜主任的事情。

俞行光只觉得有些头疼。

他该怎么点评他的这个小妻子呢？！

首先，姜育衡就不该在刚刚推出八项规定之时，动这个请客吃饭的心思。别人都不搞这一套，他为什么还搞呢！虽然用自己的钱，可是现在谁还缺顿饭吃？！有心意就行了，何必有实际行动呢！

其次，他请客吃饭就算了，怎么还通知一些不靠谱的人呢！不然，市委巡视组，是怎么有这个吃饭的“线索”呢！不用多想，肯定是请吃饭的这圈人中出了“内鬼”啊！

最后，顾如雪怎么这么容易受到影响呢！她又不是第一天上班，也不是只有十七八岁。这件事情不管是什么结果，那是姜育衡自己的事情。虽然事情由顾如雪引起，可是跟她真的没有多大的关系好嘛！

但是电话里，俞行光也不好多说顾如雪，越说她恐怕越着急越不好受吧！

所以应付她，让他打听一下再告诉她情况，才得以安抚好顾如雪的情绪。

这个冬天可真是冷啊，一场雪加一场雪的。

大伯现在不出门，每天窝在家里又无聊，所以把小老虎长留在家里逗着玩儿。

顾如雪天天加班，稍稍有时间就打车去湖镜缘看望大伯和小老虎。

怎么一晃，就是春节前夕了。

本来成天盼着俞行光忙完手上的工作，能在怡景多呆几天，春节期间多陪陪她和小老虎。不料，却在春节前期，俞行光还没定返程时间时，接到了范慈希的电话。

“怎么啦，希希。”顾如雪正安排钟点工给大伯家打扫清洁，边接电话边还帮着擦桌子。

“你听说了没有？！”范慈希的声音在颤抖，让顾如雪在那边听得心里一紧。

“什么事啊！”还有五天就要春节了，很多单位都基本上处于放假的状态了，只安排了个别同志在值班。包括顾如雪，昨天陪着袁香莹书记走访慰问了对口的扶贫点，今天袁书记也给自己放了一天的假，说是明天如果有工作来了再通知过来上班。所以，顾如雪才得闲今天在大伯这边做卫生，准备过几天俞家所有人都过来大伯这边过春节。

“老曲出事了。曲松杰啊，曲部长被调查了。呜呜……”说到这里，范慈希干脆不受控制地大哭了起来。

“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我没听说啊！你是不是消息听错了啊！”顾如雪又一次惊掉了下巴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