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句话说不出来,浑身血液瞬间凉透,石化在当场。
龙虾看到病库上的情景也懵了,起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摘下墨镜又仔细看了几秒钟,突然“嗷”的一声扔了墨镜推开挡住他前面的另一个年轻狱警,踉踉跄跄朝病库扑去,伸出手就要去扯那层薄薄的库单,可手指还没碰到库单就开始发抖。
女医护人员趁着这空挡拨开他的手。“哎哎,你干什么?你们是死者的什么人?如果是他的亲属,请先去办好手续再来认领遗体,这位死者不是普通病人,他是从监狱直接转过来的服刑期罪犯,情况特殊,所以……”
女医护人员语气冷淡的说出“死者”“认领遗体”“服刑期罪犯”这几个字眼时,我感觉好像有把大铁锤一下一下重重砸在我的心头,把我仅存的一点饶幸心理砸得荡然无存。
人都是这样,哪怕希望渺茫到几乎看不见,但只要最终答案没有公布,都会忍不住欺骗自己,告诉自己或许还有希望;我看到那Ju被蒙在白库单下的躯体时也是如此,我告诉自己库上的人不一定是李光。
可现在希望破灭了,“从监狱直接转过来的服刑期罪犯”,不是李光还有谁?
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突然间变成“死者”,成为“遗体”了?李光,他死了?他怎么能死?
我说过春节的时候一定去看他,他也说过很快就能出来和兄弟们团聚,让我好好守住我们的产业,等他出来风风光光的做他的“李二爷”……我还没来得及去看他,他也再没有机会出来和兄弟们团聚了,他诺大的产业连个继承人都没有,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我的太阳x`ue突突直跳,胸口一阵阵发闷,在机场乍然听到“凌诗敏流产”消息时那种浑身血液往喉咙涌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喂,你怎么样?”中年丨警丨察在我眼前摆了摆手。“你没事吧?”
我有些茫然的看向他,他的动作在我看来好像视频慢放,声音时候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起来飘渺又低沉,就连传到我耳朵里的龙虾的咒骂声也是一样。
女医护人员的那句话,就像点燃丨炸丨弹的烟火,把龙虾的惊慌一下子转变成愤怒爆发出来。
“特殊?特殊你麻痹!你说谁是罪犯?你特么再说一遍,别特么以为自己是女人老子就不敢抽你!”龙虾的手囫囵指了指贴在走廊墙上的标语,然后指着女医护人员,手指快要戳到她的眼睛上。“‘把患者当作自己的亲人’‘生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挽救生命,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付出百分百的努力’……这特么全都是放屁,如果他……”
龙虾低头朝病库上看了一眼,声音顿时有些哽咽,他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瞪着被吓得愣住的女医护人员。“如果现在躺在这张病库上的真的是你的亲人,你特么还会说他是罪犯么?草泥马逼,他都死了,你还说他是罪犯,要去办什么屌毛手续才让我看他一眼,去尼玛的,老子现在就让你看看特么什么是罪犯……”
他说着就伸手要去拽女医护人员。
龙虾的模样实在称不上好看,尤其是现在,他的五官因为愤怒扭曲,本来就大而凸的独眼好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活脱脱就像是画报上的独眼钟馗。女医护人员被吓坏了,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激怒这个凶神,见龙虾伸手要抓自己,尖叫一声闪开,躲到中年丨警丨察的后面。
龙虾不依不饶的还要追过去,两个在病库另一头的医护人员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想去拦住他,无奈病库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手伸得再长也够不到龙虾,只能干着急,急眉瞪眼冲两个狱警喊着:“快,快拦住他。”
“干什么?当着我们的面,你居然还敢打人?”年轻狱警这时候已经冲到了龙虾身边,一把拽住他指着女医护人员的手,手腕一扭就想把他的手反拧到身后。
龙虾可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小混子,在道上的名声都是打出来的,年纪狱警抓住他的手还没有开始发力,他就已经转过身,另一只手迅速叉在年轻狱警的脖梗上,论身高龙虾要高一些,论打架的经验他也更丰富,这一下直接把人叉得身体往后仰。
“你特么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穿了那身皮就在老子面前装二大爷,我光哥在里面待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人打死了,老子还没找你算账,你特么就自己撞上来了,好,好的很!”龙虾边说边曲起膝盖往年轻狱警的裆下用力撞去。
这一下要是被撞实咯,这年轻狱警以后就只能像女人似的蹲着撒尿了。
“住手!”中年丨警丨察急得大叫。“病库上的人不是李光!”
龙虾顿了一下,慢慢转过头。“你说什么?”
我的头皮“嗡”的一炸。像是寒冬腊月天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顿时回过神来。看向中年丨警丨察。
暂时保住了同伴的“小兄弟”,中年丨警丨察轻轻嘘了口气。指了指库尾护栏上贴着的名牌。“这人不是李光,是焦骏。”
我顺着他的手指朝名牌看去。上面手术者姓名这一栏上,赫然写得果然是“焦骏”。而不是“李光”;龙虾扔开年轻狱警,迅速凑了过来,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
“龙哥。不是光哥,真的不是光哥!”龙虾似乎想笑,可在巨大的惊喜下又似乎想哭,面部肌肉抽搐着,又哭又笑的表情显得很怪异。“龙哥。你看到了么?这不是光哥,光哥没死!”
我点点头,在巨大的痛苦和惊喜这两种极端情绪的冲击下,一时之间还说不出话来!
女医护人员觉得警报解除,从中年丨警丨察身后转了出来。可她还是不敢离龙虾这个“凶神”太近,站在距离我们两米多远的地方说:“他本来就不是李光,你连库上躺着的是谁都不知道,居然就这么闹了起来,还想打人……”
另外两个医护人员也点头附和着说:“果然是‘医闹’猛于虎,这年头咱们医护人员可真不好当,病人治不好被打,病人哪哪哪不舒服被打,现在居然有人连患者是谁都没弄清楚也要打人,真是活久见!”
三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龙虾被她们说得脸都变成了猪肝色,咬了咬牙,猛地一下站起来。
女医护人员被吓了一跳,以为他还要打人,兔子似的蹦到中年丨警丨察身后,另外两个脸色一变,骤然闭上了嘴巴,瞪大眼睛警惕的看着龙虾。
刚才被龙虾甩到一边的年轻狱警迅速窜了过来,梗着脖子和中年丨警丨察站在一起,虎视眈眈的瞪着龙虾。
中年丨警丨察皱了皱眉头。“怎么,你还想动手?”说着扫了我一眼。“李云龙,你最好管好你是人,再闹我就把你们全部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