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犹豫了下,就把仅有的两件上衣脱下来一个,用嘴咬住,拿剩下的好手去撕,弄下来几块布条,又手口并用的胡乱打了个结,算是把头上的伤口给包扎上了。
我靠在路边一棵行道树上,心里转悠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发生这么大的事,不说全城抓我吧,丨警丨察和樱木家绝对会像疯狗一样到处搜捕我,我得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可是我目前这个样子,还能躲到哪去?身无分文,一身的血,一身的伤,只要一会早起上班的人多了,我肯定会被爱管闲事的人怀疑,那时候我跑都跑不动了,唯一的结果就是出了虎口又入狼窝啊。
就在我一筹莫展,偎在树边瑟瑟发抖,几乎都要晕过去的时候,远远的开来一辆罩着拱形苫布蓬的大卡车,看它行进的方向,应该是出城的,再看车况和车里坐着两人的打扮,这应该是半夜进城送青菜的菜农,我目光闪动,决定冒险一搏,不管怎样,既然跑都跑出来了,我也不能蹲在这里等死被人抓啊。
这车速度并不快,坐在副驾驶座位的是个面目清秀柔和的日本女孩,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这似乎是一对父女。
我抿着嘴,冷冷注视着带着好奇向我看来的女孩目光,这姑娘被我的满脸血迹惊到,捂着嘴就把头歪向一边。
我等着这辆有些老旧的卡车慢腾腾从我身边咣当过去,才选了个后视镜不易发现的角度,提起身上所有余力,狂奔了几步,垫步飞窜,单手攀住车沿就上了卡车后厢里。
进了车里我蹑手蹑脚走到车厢前部,耳朵贴在驾驶位的方向,想要判断一下车里的人有没有发现我。
不过还好的是,这个中年男人似乎是个酒鬼,半夜送菜也喝的醉醺醺的,一边开车,一边嘴里哼着九州岛本土的民谣,也不顾刚才被我吓到那姑娘的惊呼和说话。
我心下一松,悄悄钻到车上用来保温盖青菜用的破棉被中,又多抓了两条压在身上,打算跟他们的车出了城,再找个机会跳下去,寻个没人的僻静地悄悄养伤。
不曾想我竟然被这辆老旧卡车的颠簸摇晃给弄睡着了,其实我也说不准是昏过去的,还是睡着了,只是觉得好累好累,身子空乏到没有一丝力气,眼皮直打架,一开始我还能咬舌尖硬挺,最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和车子的摇晃,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特么被一瓢冷水给浇醒的,本来就身负重伤失血过多的我,在冬天被人一瓢冷水浇到头上那是个什么滋味。
我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眉头一挑就想坐起来跟人拼命,可是我坐了两坐愣没坐起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抬到一间仓房中,四周摆放着不少农Ju,塑料薄膜这些东西,还有一股剌鼻的农药味。
我冷冷盯着蹲在我跟前,俯身看着我的中年男子,这货一张嘴露出一口常年嚼槟榔的黑素牙,手里拎着个破瓢,瓢的边沿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
他见我醒来,就指着我的鼻子一通叽哩哇啦,我心中一动,张开嘴巴啊啊了两声,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他我是个哑巴。
他眨了眨眼睛,把头往我跟前凑了凑,一股浓烈的酒味,和总也不洗澡的汗臭味混夹着向我扑来,熏的我直皱眉头差点晕过去。
这个男人眨着绿豆眼睛盯了我半天,又看了看我不住比划着的喉咙部位,低哼一声拎着水瓢就走了。
我刚松了口气,跟她同车,曾经被我吓了一跳的姑娘又冒了出来,由于我是一直躺在地上,视线受限,之前根本都没看到她。
她也学着她爸爸的模样,蹲在我跟前,好奇的眨动着一双大眼睛盯着我看。
这女孩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马尾辫,一脸的傻甜萌白,皮肤雪白细腻的想让人啃上一口。
她穿着一套普普通通的衣服,就是牛仔裤,套头毛衣,此时她毫不避讳的往我头前一蹲,我一侧头就能看到,她因下蹲而被紧身牛仔裤勾勒出影形的两股间的关键处,我难得的脸一红,心中缓缓扑通了两下。
这个女孩看了我一会,嘴里说了什么我也不懂,只是发现她挺惋惜的眼神,一直流连在我的脸上和袒裸在外的胸膛上。
阿利亚多,叽哩哇啦,她又说了两句,见我仍一片茫然之色,这女孩竟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耳朵,眼里是一副你真可怜死的了表情看着我。
我愣了下,才恍然明白,这姑娘大概是以为我又聋又哑,连她说的什么我都听不到。
后来我被这个女孩搞到一间类似偏房客房一样的屋子里,同样是没有库住,高出地面一块的地板上铺了干净被褥。这就是日本人的库了。也称榻榻米,多有钱的人也都这么睡觉。
小姑娘把我安顿好就转身出去,我有心趁机逃跑。可是失血过多的身子发轮,头脑昏沉着,再一想也确实不知道该往那跑。再特么遇到好管闲事的。见我这个样子又不懂日语肯定要多生事端。不如就窝在这对父女家中,赌一把他们不会把我交给丨警丨察。
这一天我都昏昏沉沉的。睡了醒,醒了睡的。有一次醒来发现头上已经被重新包扎过。洁白的纱布缠的稳稳妥妥的,身边还被放了两盒消炎退烧的药。
我知道这一定是那个善良有点中二的女孩帮我做的,她那酒鬼父亲看我的眼神一直都很厌恶。肯定不会对我这么好的!
当晚我吃过药,又吃了两大盘子女孩送来的蛋炒饭一样的食物。就一觉直接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一早醒来。我感觉自己身体要比想象中恢复的还好,头上撞破的伤口已经结痂,头脑也很清明,只是被樱木长老打断的左臂仍然不敢乱动,这死老鬼一铁球砸断的是我左大臂的骨头,就算以我这种非人的恢复能力没个十天八天也别想好。
我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还不到六点,这个季节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没有必要谁也不会起的这么早。
突然,我耳朵一动,支撑着就坐了起来,我就在我的房间门口,传来那对父女的争吵声。
我紧张的缓缓靠近门口,打算偷听他们说的都是什么。
可惜我一句日语也听不懂,只能大概靠语境和语气来分析,酗酒父亲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套,语气急促,似乎还挺激动,小姑娘也寸步不让的反驳他,似乎驳斥中还有着一丝恳求,我直觉这事应该跟我有关,又悄悄的躺回去,只是在心里做好了打算,一个不对我就要夺路而逃了。
我刚刚躺回榻榻米上,那位个子不高总是吊着肿眼袋的酗酒男人就低吼一声,把我的房门给拉开了,我飞快掠了一眼,这货似乎还把小女孩推了个跟头。
我皱眉冷冷看着他,心里猜测他到底要干什么。
中年男人看我都能坐起来了,眼睛一亮,嘿嘿冷笑着就走到我跟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叽哩哇啦的喷了一通。
门外他女儿急匆匆跑进来,委屈的眼圈都红了,看了我一眼就又跟她父亲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