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来,龙瑶父母偶尔会在病房里和我谈起他们年轻的往事,他们的生活观、他们的恋爱观,气氛看起来渐渐融洽,可我知道,更深层的焦急和悲伤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快速的繁衍。
第五天的时候,美国专家先行离去。
第六天,中国专家也在龙瑶父母的恳求中离开。
第七天,龙瑶依然没有醒来。
第十天,龙瑶叔和凡萱阿姨第一次在病房因为琐事吵了起来。
第十一天,我出门跑了很远,去郊区的山闪摘了一束漂亮的野花回来。我不停的给她讲着爬山的辛苦,我告诉她今天的天气很好,我问她为什么还不起库,我们好一起去爬山。
我说了很多很多,我都不记得说了什么,直到我问了她一句为什么在一个月纪念日的今天她都不肯醒来后,我睡着了。
梦里,我梦到了她。
梦到了她和我初次见面时那调侃的眼神。
梦到了她在姐姐欺负我时维护我的种种。
梦到了她在酒店门口和我肩并肩吃着辣条,说着要在村里盖大房子的梦想。
梦到了她在燃情一夜那娇羞却热烈的主动。
直到,我梦到了她在王浩突然发动砸下那一棍子后,她那看向我的眼神和伸出的一只手。
那眼里有震惊、眼里有不舍、眼里有迷茫、然后是一片死寂。
我突然惊醒过来,发现夜色已深,龙瑶的母亲正匐在病库的另一侧睡着了。
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些冰凉,伸手去摸,发现竟是泪水。
我摇摇头将之拭去,松开了因为刚才梦中王浩那一下而捏紧的拳头。
“瑶瑶,你怎么还不醒呢?你知不知道,我多么希望你能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伸出手去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庞,当摸到她有些凸起的颧骨时,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瑶瑶,我告诉你,我现在有钱了,你要是醒来,我一定给你买好多辣条。”
“对了,你喜欢kitty猫,你要醒来,我带着你到处去逛,去咱们市里,去北京、去上海、去广州,只要有kitty猫的地方啊,我都带你逛个遍......”
“什么?你还不满足?好吧,等我学好了英语,咱们出国去买行吗?还不行?哦对,还没有身份证......”
“我偷偷的告诉你,我可是早早就想好了再村子里盖大房子的蓝图,一定要给你盖一个大大的卧室。还有一个漂亮的小狗屋......什么?要狗屋做什么?你忘了我们要一起养条小黑狗么?你不是说我要是不听你的,你就让它咬我......”
“瑶瑶,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吗?我以后全听你的,保证不再惹你生气了。你不相信我?你可以摸摸我的心呀,喏,你只要伸出手来,你伸出来呀,瑶瑶......”
泪水开始在眼中积蓄,我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将腰说什么。我只知道,我现在不说,心里会痛。
凡萱阿姨缓缓的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同样是泪眼婆娑,她缓缓的伸出手,越过睡着的龙瑶拉住我的手,摇了摇头。
我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哭着去笑是如此的苦涩。
“富贵,你休息会吧,不用说了,阿姨......不怪你了,龙瑶有你这样的男朋友,是她的福气。”凡萱阿姨哽咽着将话说完,另一只手抹去流在脸上的泪滴,她看向我的眼神,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她的温暖。
我继续摇头,倔强的像个石头。
我没有去擦眼里的泪水,因为泪在眼中可以将龙瑶变得模糊......
“瑶瑶,你肯定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你别不承认,你肯定不知道......你记得,咱们第一次去唱歌吗......当我唱歌时,你惊讶的第一次爆出粗口,我就有点喜欢你了,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呢.......”
“什么?你说我那时是驴叫唤?怎么会,我记得当时唱的可好了。”
“你叫我再给你唱一次?就唱你帮我点的那首歌?”
“好吧好吧,我唱我唱,不过你一会要给我鼓掌,记得用爆粗口的方式替我点赞.....”
“我唱了哦,准备好了吗?”
“......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在十七岁的初恋第一次约会。
男孩为了她彻夜排队,
半年的积蓄买了门票一对。
我唱得她心醉我唱得她心碎,
三年的感情一封信就要收回
她记得月台汽笛声声在催
播我的歌陪着人们流泪
嘿~陪人们流泪.....
我唱得她心醉,我唱得她心碎
她努力不让自己看来很累
岁月在听我们唱无怨无悔
在掌声里唱到自己流泪
嘿唱到自己流泪
”
我唱到这里,哽咽的再无法唱下去,仿佛泪水流到了嗓子里,将我的嗓子堵得满满无法出声。
又是一夜,她,仍不会醒来。
我将头慢慢的埋下,让自己继续在回忆和痛苦中挣扎着睡去。
“......你......”
“......唱的......”
“......太......”
“......他妈......”
“......好听了......”
我猛得抬起头来,看向同样震惊的凡萱阿姨,我们慢慢的扭过头去,好似生怕刚才是一场幻听。
龙瑶的睫毛在快速的眨动......
龙瑶的嘴唇在不停的嗡动......
凡萱阿姨猛的向门外跑去......
我抓着龙瑶的手,眼泪如同夏日的暴雨,再也收拾不住......
“你...唱的...太...他妈...好听了...”。
当我确定这是从龙瑶嘴里发出的声音时,我空白了。大脑、灵魂、躯体。
我感觉自己抽离了当时的画面,整个人飞到了空中,凝视着躺在库上的龙瑶和愣在一旁的自己。
直到自己的眼泪如暴雨般倾盆而下,我才缓过劲儿来,我才感受到自己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已张开,每一根汗毛全部竖起。他们欢呼着、雀跃着、颤抖着......
当凡萱阿姨带着值班医生和护士冲进来的时候,病库上的龙瑶在轻微的晃着自己的脑袋。同时手指和手臂也在不停的蠕动。这可能是她太久没有熟悉这ju身体的控制权。现在正在适应。
医生将我撵到了一边,他先用两三层柔轮的纱布轻轻盖住龙瑶的眼睛,然后开始观察龙瑶的反应。
凡萱阿姨一边不停的哭着并呼唤着龙瑶的小名。一边颤抖着掏出手机要给人打电话。可也许是她太过激动。手抖的根本不听使唤。
我拽起自己的衣服擦了一把眼泪。走过去轻轻的扶住她,她看了我一眼突然将我抱在怀里使劲的亲了几口,然后将手机扔到一边转眼去看龙瑶。
“好、好黑......”龙瑶终于再次出声,这让我和凡萱阿姨欣喜若狂。
医生慢慢的将纱布揭开一层,等到龙瑶又开始摆头,手臂轻微抬起的时候。他再次揭开一层。
“好饿......这是哪里?”龙瑶又说了一句。凡萱阿姨赶紧凑上去开始和龙瑶沟通。
直到医生将最后一层纱布掀开。龙瑶微睁的眼睛慢慢便打,她看了看眼前的一切,皱起可爱的眉头问了一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