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这个样子,他根本带不出去啊!
青莲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悲哀,这些,到了她这个年纪,都是无能为力的事,她不可能再变得青春美貌,也不可能找到可以为之奋斗的事业然后来功成名就,她还能做什么呢?
仿佛一切已成定局,她只有接受,被动地接受别人所做的任何决定。
难怪会被人嫌弃,难怪不被人珍惜,这都是因为自己这几十年来,从来没为自己投资过。在该奋斗的时候,她选择了依靠,她天真的以为,只要有了二哥,她便能拥有一切。可是她哪里知道,有一天她的二哥会离开她,无情地抛弃她,仅仅是因为他要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而这些幸福,青莲已经给不了。
两人早已不在一个高度和平台,仅仅依靠着方林的内疚和责任维持着,渐行渐远便成了必然。
嗓子越来越痛,前天开始的感冒经过几天的折腾,变得更加的严重了。半夜,迷迷糊糊睡下的青莲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心也咳出来一样。可是方林并没有醒,也没有关心地过来问她几句。就这样,咳着咳着,她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方林已经收拾好自己打算出门上班了,看到青莲出来,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挂着笑容,而是冰冷地说自己走了,青莲在他的眼里,看出了冻死人的冷漠,还夹杂着厌恶和逃避。
本想叫住方林,给他说单位昨天轴承的事,可看着行色匆匆的方林和他冷漠的眸子,青莲放弃了。她想起了方林的话,自己一辈子都是这样的一事无成,一辈子都是得依靠别人而活着,这一刻,她不想了,她想靠自己的力量,来解决如今的这个麻烦,她想证明给大家看,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去了单位,孙姐看她的眼神有些躲闪,最后忍不住问她,“王姐,轴承的事,老总有说怎么处理了吗?”说完手指搅动,忐忑地盯着青莲看。
青莲本就对孙姐昨天的行为意见很大,加上方林昨天晚上的刺激,心理脆弱到了极点,而且感冒了,头痛欲裂,脚底被玻璃划过的伤口隐隐作痛,面对孙姐的询问,没好气的说:“老总什么都没说,我这次就自认倒霉了,但是我一定会查清楚那个轴承到底去了哪,不能吃这哑巴亏。”
孙姐眼底闪过一丝惊慌,“王姐,你这是何苦呢,你老公是金钢的领导,和老总关系匪浅,你找他去说说,老总碍于面子,肯定不会追究这个责任的。”
青莲不再理她,在一大堆发货单里翻找着,最后她找到了第一家提货的那家工厂的地址,打算忙完手头的事,她一定要亲自去这家厂走一趟。
此刻的青莲,变得非常坚毅,她想通过这件事,来证明自己也是可以做好一些事的,而不是如方林口中说的那样一无是处。
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出门,犹豫了一下,青莲打了个车往西城区赶去。这家新开的小型选矿厂设在西城区,生产规模不大。如若在平时,青莲可能就坐公交过去了,可是今天她突然觉得,自己何苦这样为难自己,辛苦节约的,就是为了让方林去养小三的吗?
幸亏是打车,不然青莲铁定找不到这个地方,位置偏僻,在一个山脚下,远远地就能看到矿灰弥漫和机器运转的轰鸣声,下车后青莲直愣愣地就往里走,被一个保安拦住了。
“大姐,你找谁?你这也没穿工作服,是不允许进入生产作业区的。”
青莲说她到采购部找一个提货员,然后把那天那个提货员的名字告诉了他,保安一听,把手往旁边一指,“大姐,你走错方向啦,办公室在那边,不过他可能不在,刚才我看着他开着车出去了,估摸着是到哪家仓库去提货。”
青莲笑笑,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办公区域走去,“不碍事,我过去等他。”
青莲在这家单位采购部足足等了近两个小时,过了下班时间提货员才回来。期间她找采购部负责人说了说这件事,对方一听是一个来找麻烦的,变得爱理不理,“这事啊,昨天你们老总就打电话来问过了,我们和采购员以及仓库接货员已经仔细核对过了,提回来的确实是十个轴承,你说怎么可能会变成11个,这明摆着就是诬陷我们啊。”
青莲好说歹说,就差给对方跪下求他们了,“我就是一打工的,这少了一个轴承,老总得让我赔啊,如果不是你们多提走了一个,轴承怎么可能不翼而飞呢?求求你们了,把多拿的那个退给我们吧。”
对方看青莲咬死了就是他们多拿了,愈发地生气。
“你走吧,不要在这胡搅蛮缠,做什么事都讲究个证据,你这样信口雌黄,纯粹是诬陷!”说完便不管青莲了,她要等提货员就让她等下去吧,甚至大热天的,连口水也没给她一口。
可是提货员回来后,给青莲的答复也一样,“大姐,前天我来的时候,你急着出门,我是把提货单给你看了的,而且你还签了字,后来我就跟另外一个保管员进了库房搬货,大家都核对了好几遍,怎么可能把数给数错呢?这是小学生也不可能犯的错误啊。”
青莲碰了一鼻子的灰,到头来什么也没解决。天色已晚,办公室里的人都下班了,提货员也开着小货车呼啸着离开,因为心里有气,他甚至没有让青莲搭一截顺风车到公路边有公交车的地方。可怜了青莲,根本不会网约车那些功能,便只有拖着隐隐作痛的脚一步一步的往山下走去。
头愈发地重了,昏昏沉沉,口渴得厉害。
足足走了大半个小时才走到西城区的步行街口,顺着这条街道往下,就能看到公交车站牌了,青莲仿佛看到了希望。
要到公交车站需要经过一个停车场,在停车场内,青莲一眼就认出了那辆灰色帕萨特,正是方林的车。她的心绞痛起来,方林怎会出现在这?
青莲立马给方林打电话,得到的回复却是单位应酬,不确定多久回家,问他在哪,方林不耐烦地说在东城区。
青莲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远处,隐隐看到一个女子提着一堆菜上楼,像极了叶姗,一边走一边打电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今天是周五,方果从学校回家,难得的周末,可是如今,他已经没有那么期待了,最近家里的气氛怪怪的,少了以前的欢歌笑语。
到家,奇怪的是,桌子上做了一桌子自己爱吃的菜,可是父母都不在家,更让方果觉得奇怪的是,以前父亲爱把自己房门给关起来,如今母亲也养成了这个习惯,两人的卧室门都紧闭着。
他也懒得管那么多了,狼吞虎咽的把桌上的饭菜吃掉一大半,然后进入书房,开始玩自己的游戏。
第二天上班,方林想起青莲头一天晚上的疯狂举动,还有些后怕。两人在一起二十多年了,一直觉得青莲性格温和、感情内敛,不是一个如此偏激的女子。
想来,每个人内心都有一个压力临界点,当不堪重负的时候,唯有爆发。压抑得越久越多,爆发出来的时候就越疯狂。青莲是憋得时间太长了,而且从来没有一个倾述的地方,所以当方林说出那样的话来的时候,她哪里还可能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