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还是个熟人,曾经跑过一条线的老同事,他坐在驾驶室侧后方的位置,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聊的不外乎还是和往年高考一样,年年都发生却年年都能成为焦点的新闻。
什么考生进考场前才发现忘记了带准考证、什么陪考家长在考场外晕倒、某学生因为作文没写完,考完后就在操场上嚎啕大哭要跳楼,还咬伤家长……
赵志刚整个上班的下午,都活在唏嘘感叹和回忆中,看着那些朝气蓬勃的少男少女们脸上洋溢的青春气息,他们一上车就释放着热情和奔放,以及考试完后的轻松与喜悦,大家大声的讨论着晚上要到哪去庆祝。
这让赵志刚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虽然他只是技校毕业,并未上过高中考过大学,经历过黑色高考的压迫,但是那种青涩时代的情愫一下就包围了自己。
快下班的时候,他接到叶姗的电话,告诉他她和父母已经平安到了省城,“志刚,我们已经到家了,刚把父亲安顿好,我现在出去买点吃的,你不要担心。”
天空还飘着细雨,赵志刚想起当初第一次对叶姗表白的时候,也飘着这样的雨,他们排练完后回家,在同事的鼓励下,他冲到雨中给叶姗撑起一把伞,红着脸说送她回家。
“老婆,幸苦你了!”
赵志刚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哽咽,他想,等叶姗回来就给她坦白,再藏也藏不住了,他不知道,残酷的现实是否还能给他一个洗心革面的机会?
开完最后一圈,赵志刚一看时间,都晚上9点半了,他才想起,今天晚饭还没吃,叶姗也不在家,筱雨送到了父母家,他不想一个人呆家里,索性去了老谭的饭馆,他想去找老谭商量商量,把实情告诉他,看现在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没过几天赵志刚又来了,冬梅嫂子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依然热情的打招呼,可是心底开始不乐意了,通常他都是蹭吃蹭喝还老拉着老谭喝酒,耽误老谭做生意不说,像今天,有好几拨学生娃娃在这庆祝,连给他坐的桌子也没有。
老谭在厨房里忙碌,冬梅嫂子为难地对赵志刚说人太多了,没地坐了。
“嫂子,你去忙你的,我不吃东西,到厨房去帮老谭的忙,顺便和他说说话。”
冬梅嫂子听他那样一说,这才眉开眼笑。
“辛苦你啦,小赵,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帮我上上菜。”
店里请了两个服务员,依然忙不过来,看来老谭这生意,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老谭啊,要不你请我来你这打工得了,我有的是力气,能吃苦耐劳。”赵志刚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老谭在做炒田螺,锅里的油烧得快冒烟了,把一大盘生姜大蒜花椒干辣椒往里面一倒,吱吱的冒着热气,翻炒了几下,看佐料火候差不多了,再把田螺放进去爆炒。
“得了吧,以你那心性,干不了两三天就得撂挑子,我可不敢招惹你,给自己惹麻烦。”今天下雨,本来是挺凉爽的天了,老谭额头上的汗珠也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没一会田螺炒好了,老谭把它们熟练的装盘,“小赵,帮忙给我端出去,外边6号桌那一堆小屁孩的。”
在厨房,赵志刚断断续续地给老谭说起了股票亏了的事,哭丧着脸,一脸无助地问老谭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
老谭能给什么建议啊,这钱亏都亏了,还那么大数目,天上不可能掉钱下来,只能让他给媳妇坦白,看想办法先把包谷猪的钱给还上,这高利贷欠着,是会利滚利的,到头来就真的还不上了。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小赵,今天下午我可是听你冬梅嫂子说了,包谷猪好像来店里找过你,我当时出去买东西了,不在。”
“是他来的还是他的狗腿子来找我追债的?”
老谭扯着嗓门把冬梅嫂子叫进了厨房,“你今天说下午包谷猪来店里找小赵了,是他来得还是他那个手下?”
冬梅嫂子正忙着呢,丢下一句话就要往外跑,“我不都说了嘛,是包谷猪,心急火燎的,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不知道有啥事,小赵,你是不是做了啥对不起他的事哦,找你算账来了。”
赵志刚也急了,“我没有,就算欠他的钱,顶天了他把我房子拿去,难不成还把我吃了不成?”
老谭听他这样一说,也就不管了,继续做他的菜,“别搭理他,包谷猪啊就是那样个人,有几个臭钱就觉得大家都应该像神一样供着他,谁稀罕啊。”
忙到快夜里12点了,人才逐渐少起来,赵志刚回家也没事干,便一直在这帮忙,看人少起来,老谭弄了几个菜,拉着他坐下来说两人喝两杯。
“你呀,事情发生都发生了,也别太着急上火,经历过这次这个教训,你也该长点记性了,凡事都不要想着有捷径可走,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正理。”
正喝着呢,从远处一辆车,开着明晃晃的车灯过来了,赵志刚眯缝着眼,
“老谭,这么晚了,你的生意又上门来了?”
车子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老谭饭馆外边的公路边上,赵志刚定睛一看,下来的竟然是包谷猪,他开着他那辆白色的宝马耀武扬威来了。
赵志刚本能的想要逃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老谭见是包谷猪,立马热情地迎了上去,“来来来,我和赵老弟正念叨你呢,你这就来了,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坐下来和我们喝两杯,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事啊,坐下来慢慢说。”
包谷猪打着酒嗝,一看就是已经喝得七七八八了,估计是喝了不少。
“少废话,姓赵的,你给老子过来,今天你倒是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不然我饶不了你,分分钟把你废掉!”
赵志刚一头雾水,不知道包谷猪要干嘛,可是见他那么嚣张,加上几瓶酒下肚,血气上涌,哪受得了包谷猪如此嚣张跋扈、趾高气昂地和自己说话,气势上可不能给输了。
“说什么啊说,不就是欠你几个臭钱嘛,你放心,爷爷我过几天就一分不少的还你!”
包谷猪一个箭步上前,来到了桌子旁,怒目圆睁,用猩红的眼睛瞪着赵志刚,赵志刚也呼的站了起来,身材魁梧的他站起来几乎比包谷猪高了半个头,毫不示弱。
两人就这样用眼神对峙着,突然,包谷猪扬起手就扎扎实实地给了赵志刚一个响亮的耳光,紧接着破口大骂。
“你个龟儿子,老子真是看走眼了,平日里还把你当兄弟,借钱给你,你倒好,老子的女人你也敢去碰!”
老谭见状,一下也慌了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包谷猪的拳头已经再次抡起,打在赵志刚胸口上。赵志刚被那一巴掌一拳头打得有些懵了,回过神来抬起就是一脚,正好踢在包谷猪的胯骨位置,包谷猪一个踉跄,摔在隔壁桌子角,把桌子上的碗碟也撞飞了几个,掉在地上打得粉碎,吓得一帮吃饭的顾客起身就跑。
冬梅嫂子急了,跟在后面追,“你们别走,别走,还没结账呢,你们还没给钱啊!”
老谭用自己的身体把再次冲在一起要拼命的两人给分开,急得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