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只好自己找。
第二天,李福根溜溜达达就往唐人街来。
唐人街很热闹,类似于中国的一些拥挤而喧嚣的小镇街道,里面华人不少,说各种口音的都有。
旁边一个人招呼:“老乡,你是找工的不?”
李福根马上扭头。
他当然不是要找工作,而是这人的口音,居然是化县那边的,三交市一带的口音,统统属于化县口音。
招呼他的,是一个五十左右的华人,中等个头,背微有些驼,发白胡子,笑起来,眼角堆着很深的笑纹。
这是常年给人陪笑堆出来,是年轮,也是生活。
看到李福根扭头,花白胡子道:“老乡,找工的不?”
“你是化县人?”
李福根不答他话,用化县口音问。
花白胡子脸上立刻现出惊喜之色:“你是化县的啊,咦呀,真是老乡了,老乡,来来来,店子里坐。”
李福根也不客气,到店子里坐下,花白胡子拿了一壶酒,一碟花生米,一碟炒猪耳朵,相请李福根。
通了名,花白胡子叫胡近仁,十多岁跟着舅舅来了这边,三十多年了,但家乡话没变过。
胡近仁说他这些年,一直想回老家看看,但各种原因,一直没回去过,对家乡非常关心,问东问西。
李福根说了家乡的变化,三交市以前是化县划出来的,三交市近年变化大,但化县是个山区县,差不多是老样子,李福根也不太熟,他手机中有三交市的一些照片,拿给胡近仁看,胡近仁看得激动无比。
高楼大厦不说,文水大桥,吴江大桥,胡近仁出来之前,文水吴江那都是天堑啊,这会儿全成了通途,雄伟的大桥配着晚上的灯光,就如巨龙模亘在江上,是真的很壮观。
看到胡近仁激动,李福根也有些感慨,在国内,总是看到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但真正出了国,却把这些东西都忘了,只记得国内的好。
所以,出了国的人,反而更爱国。
两人正闲聊着,楼上突然传来吵闹声,然后一个人跌跌撞撞从楼上跑下来,几乎就是跌下来的。
胡近仁这酒店不是很大,两层楼,楼上楼下,可以摆一二十桌酒的样子,请了有几个服务员,楼上跑下来的这个人,穿着工作服,是店里的服务员。
胡近仁脸上变色,站起来叫道:“怎么回事?”
那服务员涨红了脸:“楼上二号桌吃完了,我去结帐,他们不但不给钱,还打人。”
“虎哥吃饭,从来不给钱。”
楼上一个声音应,随后几个人走下来,李福根一看,又惊又怒,因为这几个人居然是华人。
都是中国人,跑海外欺负自己人吗?
李福根一时间怒从心头起,不过暂时不吱声,且看胡近仁怎么应付。
为首的一个,是个三十左右的高大汉子,两条胳膊上,各绣了一只黑虎,胡近仁认识这人,脸上勉强挤出个笑脸,上前一步,打招呼道:“原来是虎哥,这服务员来没多久,不认识虎哥,你大人大量,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虎哥瞟他一眼,哼了一声,嘴里叼着根牙签,掏了两下,呸了吐了一口,走近来,伸手勾着胡近仁脖子,道:“胡老板,最近发财啊。”
“哪里发什么财啊。”胡近仁苦笑:“最近这生意,你也知道的,就勉强混口饭呗。”
“别跟我吃苦。”虎哥哼了一声:“最近手头紧,借两万比索花花,下半年的保护费,我给你调低一个档。”
“店里是真没钱啊。”胡近仁叫起来:“最近生意不好,有时一天都做不到千把比索的生意,虎哥你别走一家吧,今天的酒菜算我的,小陈,再拿一条烟来,送虎哥。”
“一条烟,你打发叫化子呢。”虎哥怒了,伸手掐着了胡近仁的后脖领子。
他个子高大,而胡近仁只是中等个头,又单瘦,他这么掐着胡近仁后脖领子,掐得胡近仁脸都涨红了。
李福根在旁边看着,一直没吱声,胡近仁在海外混这么久,跟各色人等打交道,应该有他自己的应付方式,所以李福根不想强出头。
可看到这会儿,胡近仁根本没什么好的应付办法,无非就是苦撑,求饶,破财消灾,海外华人很多都是这样。
李福根再也忍不住了,往前一跨,伸爪就在虎哥肩头挠了一下。
他心中有火,看似轻轻一挠,暗劲重,虎哥立刻发出一声惊天惨叫,抱着胳膊就在那里跳脚。
虎哥带着四五个人,一看李福根打了虎哥,急了。
“敢打虎哥。”
“干死他。”
一窝蜂冲上来。
不过来得快,退得也快,李福根左一挠右一挠,眨眼这些家伙就蹲了一地,抱着胳膊抱着手,鬼叫连天。
虎哥眼了李福根如此功夫,心下怯了,叫一声:“打得好,后会有期,走。”
当先要溜。
李福根哼了一声:“想走,把酒菜钱留下,少一分,拿一只手抵。”
虎哥脸涨得通红,但李福根手底下实在太硬,他不敢再冲上来,只好掏钱结了帐。
“李老弟,谢谢你了。”
先前通了名,胡近仁知道李福根名字,给他道了谢,道:“李老弟,这酒喝不成了,你住哪里的,快走吧,最近最好不要再来唐人街了。”
他话没落音,里间一个声音道:“他走了,虎哥带人来找后帐怎么办?”
说着话,一个中年女子走出来,不是华人,应该是本地人。
“来就来,无非拿点钱,他还能杀了我啊。”
胡近仁脖子一梗,挥手:“这件事,不要你管。”
“你说得轻松,哪来的钱,眼见着下半年的保护费也要交了。”那中年女子嘟囔着,不依不饶,眼晴却紧紧盯着李福根,生怕他走了似的。
李福根猜到了,这女子应该是胡近仁老婆,这也正常,三十多年没回老家,在这里找了个墨西哥女子结了婚,也是理所当然的,好多华人都是这样。
“李老弟,你快走。”胡近仁却好象不是个怕老婆的,推着李福根往外走,随又想起件事:“你身上有钱没有,我这里还有一点,你拿去打个车,快走。”
他说着,从袋里掏出一把比索出来,几有几百块,就要塞给李福根。
这还真是个好人了,也许因为李福根是化县老乡吧。
李福根心下感动,道:“胡伯,请客要有诚意啊,我们的酒还没喝完呢,来来来,继续喝。”
“啊呀。”胡近仁急了:“李老弟你可能不知道,虎哥不是这几个人,他是四海帮的小头目,四海帮在这里,有一千多人呢,虎哥吃了亏,肯定会来找后帐的,他们人多。”
“人多没什么用的。”
李福根索必坐下来,倒了酒:“胡伯,来,喝酒,刚不是说到三交市三个女人当家吗?那龙灵儿虽是女儿身,却比一般男子都硬气,有一回,抓了个来头大的,谁来求情都不放,硬是拘留了半个月,怎么样,这样的官还可以吧,来,为她干一杯。”
他举杯一饮而尽。
这不是编的,是真事,有个投资商来三交市投资,喝了点酒不知天高地厚,居然要强上店里的服务员,龙灵儿带人去,抓了直接扔进拘留所。